那种。。。。。。

    她抬起头,把手里的那块结晶一把塞到他手里。

    “掰成两半,先给承乾吃一半。”

    李世民一把握紧手里的药。

    “你说不够。”

    张晋垂下眉,抿了抿嘴。

    “你的皇宫里有。”

    “这是什么?”他问。

    “给我手敕,我去取。”她深深吸气,面色微微痛苦,似在忍耐什么痛楚。

    李世民松开手,快步跑到案边,拿起笔飞快写了个教,一把塞到她手里。

    张晋转身要走,他一把拽住。

    “这是什么?”他问。

    “奎宁。”她伸手摸掉他的手,淡淡说完,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拿?”他在背后问。

    “武德殿。”她头也不回,冷冷回道。。

    武德殿,自从元吉大婚之后,她只来过一次。

    那一天,她一生也不能遗忘的一天。

    留在记忆里最鲜明的,是那一天满目的红色。

    血的颜色。

    从建成哥喉咙里喷出来的血,从元吉胸膛里喷出来的血,从特勤骠脖子里喷出来的血,把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红色。

    空气里浓到呛人的血腥味,令人无法呼吸。

    仿佛那漫天的血都要从鼻子里灌进身体里。

    会被溺死的痛苦感觉。

    急忙伸手扶着廊下柱子,她重重喘息,心被无形的手揪住,疼痛在身体深处蔓延。

    “县主。”身边宫人急忙扶她,担忧询问。

    她摆了摆手,推开宫人。

    这地方,终究是不能来了的。

    张晋直起身,摇摇晃晃失魂落魄的朝后院走去。

    命运,无常而又残酷的命运。

    是因为她反抗了的缘故吗?

    还是因为她不肯妥协的缘故?

    她已经妥协了!

    她真的已经妥协了!

    不反抗了,再也不防抗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她?

    被李世民像礼物一样转手送到突厥,她放下所有,身份,地位,宅院,良田,财富,只带着一弓一琴,孤独而骄傲的离开。

    长安的荣华富贵,情怨恩仇,她一并抛弃在身后。

    命运摇头,还要她舍。

    义成公主的一碗毒药,她为了自由,连那琴和弓也抛弃。只求能够真的解脱。

    命运依然摇头,还要她舍。

    曼妙游离的漫天花海之中,她舍了最后的反抗,就连追求自由的念头也抛却,但愿心死。

    再也不反抗了,不追求了。

    这样总可以了吧,她真的真的臣服了。

    无论命运怎么安排,她都不会拒绝。

    行尸走肉也罢,游戏人生也罢,那无情女人总可安心了吧。

    可原来她依然不能放心。

    否则她何须给她一个梦境的大婚,否则她何须今夜逼她再来这武德殿。

    脚下碎石嶙峋,树根盘错,她晃晃悠悠一个踉跄趺了一步。

    宫人急忙扶住她。

    失魂落魄的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颗半大树木。

    这海外番邦来的贡物,曾今还遭受过耻笑。

    这样不具观赏价值的树木拿来何用,不过就是来自海外,博个稀有而已。

    这村原本种在昆明池边,又瘦又笑,种了一年也不见有长,似乎水土不服。

    太上皇不喜欢,欲砍了种上琼花。

    被她讨了来,种在这武德殿后院。

    元吉亲手帮忙种下,还不停抱怨,这种不起眼没名头的树木,种来何用。

    她敲他脑子,直笑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想想也是,除了那一点用处,这树木还真是没别的用处好派。长的说好看也不好看,开花也不能,芳香也没有。就连砍了当木料也是不成材的。做东西不能做,当柴烧也不经烧。

    可她想着,万一要用到它那唯一的用处了呢?

    只当是买个保险,偌大的武德殿,难逍还没这么一棵树木可待的地方?养着就养着吧,倘若真有了万一,那可就是救命的仙药了。

    这不起眼的树木,是她的一份儿女心思。

    她总希望他平平安安,稳稳妥妥,无病无灾。可万一有了那样要命的病痛,别人注定要死,他总可以得存。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再多的无聊功夫她也愿意废,只求这一份份心意如救命之网,兜着他,保护着他。

    然而。。。。。。

    她长叹。

    枉费!

    她一番心思,难道就是为了今时此日,给他儿子使用?

    她突然的恨,手一把抓着地上的土。

    她的爱人就该死,他的儿子就该活?

    何其不公平!

    她抬头,看着月色下朴素无花的树木,片片叶子随风微颤。

    她的算计,在玄武门成了空。随元吉的死,所有心思都破碎了。

    只剩下这颗树,被她遗忘,孤独的坚持着仅剩的女儿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