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双手托着画轴递给她。

    她伸手接。

    “良娣小心着些。”刘福提醒她,对那画轴很是呵护。

    她被弄的有些紧张,双手轻轻托着。

    触目一片绚烂殷红,铺天盖地,迎面涌来。

    这是枕花源的故事,一大片一大片绚烂缤纷的桃花在画轴上盛开着。那深深浅浅,丰富多姿的殷红之色,就像是有生命似的,从脆弱微黄的绢丝上弥漫开来,迎面朝她扑来。

    要窒息了,她心头一惊。

    手顿了顿。

    “小心。”刘福急忙伸手,托着画轴。

    “这是。。。。。。”她不解的问。

    “这是太子殿下最心爱的画轴。如今被弄成这样,可怎么办呢。哎,这蠢孩子,非得被太子打死不可。”刘福满面忧愁,双肩挎下。

    “不过是个画轴而己,宫里有的是能工巧匠,一定能够修复如初的。”她不解。

    “良娣你是不知道,这一批画轴,太子殿下极为珍爱,平常是根本不如人动的。就连他自己翻看,也是小心翼翼,生怕弄伤了弄旧了。”刘福跪在地上,将画轴铺平,小心翼翼的卷起。

    为今之计,也只能送到大内去修补了。

    哎,太子殿下等下回来了,一定会发大火的。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画轴太子这么珍惜,一定是那个名家之作吧?”她也微蹲了身,看那画轴。

    刘福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闪躲。

    “这是东官旧物,并非什么名家之作。只是太子珍爱罢了。”

    “太手殿下回来了!”小内侍匆忙跑来,呼道。

    刘福顿时吓的从地上蹿起,其他人也一个个惊恐万分。

    不就是个画轴,为什么大家都怕成这样?她有些不解,突然发觉东宫里有很多事她都不明白。

    小内侍的话音还未落,太子承乾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看到这么多人在他的卧室里,楞了楞。

    “拜见太子殿下。”见到他,大家都纷纷伏跪在地,行礼。

    他一眼看到刘福手边那个熟悉的画轴,心猛的一顿。

    “我的画轴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都在这儿?绫,你怎么也在?”他急促发问。

    “回禀太子,画轴。。。。。。画轴。。。。。”刘福结结巴巴说不出口。

    “怎么了?”承乾大喝。

    所有人都身形一震,头伏的更低。

    韦绫心扑扑直跳,她从没有见过太子这样高声大喝。

    承乾猛一甩袖,大步上前,从刘福手边夺过卷起的画轴,跑到案前,小心翼翼的在案上铺开。

    满目殷红之中,那撕裂处仿佛一个伤口,翻开着。

    他顿时觉得心被揪了一下似的疼,手指微颤,都不敢触碰那伤口。

    “谁?谁干的!”他面目扭曲,低喝责问。

    没人出声,但大家的目光都飘向那个可怜的年轻宫人。

    承乾抬头,愤怒目光射去。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那宫人不住磕头,哭个不停。

    “饶命!你还想活命!我要刮了你!”承乾面色狰狞,怒喝!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韦绫也非常害怕,太子是她的天。

    天震怒了。

    很可怕。

    这根本不是她那个温文尔雅,和善安静的丈夫。

    这简直就是个凶神恶煞。

    这画轴。。。。。。这到底是个什么画轴。

    难道能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

    “拖下去,拖下去给我打死!”承乾大吼,手紧紧抓这案,关节都白了。

    “殿下,太子殿下!”她忍不住抬头呼唤。

    “这只是个画轴,可以修补好的。殿下息怒,不要这样轻易的抹杀一条人命。”

    她跪着上前,劝阻。

    “滚开!”承乾一脚飞起,将她踢开,朝她大喝,面如罗刹。

    她惊愕,身上的痛苦比不得心里的伤痛。

    为了一个画轴,她的丈夫竟然踢了她。

    这不是她的丈夫,这不是承乾太子。

    “太子殿下,那人并不乐见你为了这画轴而轻易夺取一条人命的。”刘福大着胆子低声劝,目光惶恐而祈求。

    承乾浑身一震,抓这桌案的手指松了松。

    低头,看着案上的画轴,那殷红色的伤口汩汩淌血,就像是在他身上割了一刀似的。

    很疼,很疼。

    这是。。。。。。属于他的画轴。

    很久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那个人坐在廊下,左边挨这承业哥哥,右边挨着承鸾弟弟,而他,只能接着承业哥哥。

    画轴铺开在大家的双腿上,她笑着,为他们讲桃花源的故事。

    阳光透过树棺落在她的额前,将每一根发丝染成金色,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