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天子,不允许她是一个普通的小女人,也无法让她成为一个普通的小女人。“我待会还会回来看他。“她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他点头。

    谢谢你来看可汗。”他干巴巴的开口。

    然后又是沉默。

    走到门边,小厮牵来她的马。

    他扶她上马。

    她一手抱着鹞鹰,一手拉着缰绳。

    他在马屁股上重重一拍。

    她胯下的马缓缓向前走动。。

    天已经完全的亮了,太阳升到半空。

    温暖的阳光照耀着街道,树枝上凝结着的水晶壳开始融化,清澈的水滴不断落下,砸在行人的头上。

    各家商铺都渐渐开张,勤快的伙计们都拾了水桶出来,擦拭铺面。

    起的更早一些的店铺都早已经收拾妥当,迎接第一批客户。

    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马已经不能想她来势那般在街上直冲而过,为了避免冲撞上来往的行人商贩,只能牵着慢慢走。

    渐渐喧闹的人声惊动她怀里的鹞鹰,翅膀扑扇了几下。

    她低头,用下巴轻搔它头,安抚它。

    感受到她的安抚,那鹞鹰收拢翅膀伏在她怀里。

    来往行人偶尔抬头,看这孤零零一个人骑着马抱着鹞鹰的贵公子,奇怪于这样一个富家公子,为何独自出门却没有小厮跟随。

    她不理会那些探索的目光,只是低着头,怜爱的抚弄着怀里的鹞鹰。

    那鹞鹰用喙厮磨她手指,尖尖的脚趾勾起,轻轻的抓挠她的衣服。

    她抬头,看天上温柔的朝阳,天边那一抹被染成绯色的白云,美的令人心旷神怡。

    “看。”她拿这马鞭伸手指,对怀里的鹞鹰说。

    那鹞鹰抬头,看向天空。

    突然挣扎出她的怀抱,巨大的翅膀猛的抖开。

    她有些被惊到,松开手。

    那鹞鹰呼一下振翅一跳。

    她抬头。

    它一下跳上她手臂,翅膀用力的张开,头高高的仰起,双眼看着天空。

    “飞吧。”她微笑,将手臂抬高。

    鹞鹰振翅,锋利而弯曲的较抓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她浑然不觉疼痛,一脸的笑,手臂高高的抬着。

    “飞吧。”她大减,催促,期待,些许的兴奋。

    巨大的翅膀抖动,劲风呼扇拂面而过。

    她等待着,等待着它的飞翔。

    然而渐渐的,那巨大的翅膀松懈下来,缓缓的合拢。

    那仰望着天空,高高吊起的头颅突然僵硬,落下。

    手臂上的痛楚变轻了,那紧紧抓着的脚趾松开了。

    她骇然,大惊失色。

    手里的马鞭落下,双手去接。

    那僵直的身体缓缓倒下,重重跌落在她的双手间。

    她一把托住,揽进怀里。

    那半合拢的翅膀在她怀里最后颤抖了两下,也渐渐僵硬了。

    软绵绵的头颅搭在她胸口,双眸没有合上。

    她抱紧,头抬起。

    胯下的马安静的立着,不再前进。

    等待了许久,干涩的眼眸里除了酸,没有其他的东西。

    她缓缓低头。一手抱着怀里僵硬的鹞鹰,一手拉起缰绳,双腿一夹,促马慢慢前进。

    120爱杀

    贞观八年春,正月,癸未。

    右卫大将军,前突厥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卒。

    长安依然烟花漫天,彩灯满街。

    每个人都紧紧抓着正月最后的尾巴尽情享受着狂欢。

    谁又会在意一个国破家亡之人的生老病死。

    自古成王败寇,历史演过一遍又一遍,淘尽了多少英雄儿女的热血和。沉淀下来的,只是那么一层暗红色的血迹。

    王者站在上面,胜利的微笑。

    失败的人,永远只能在史书上留下这么淡淡的嘲弄的几句而已。

    将怀里的鹞鹰紧抱着,她怔怔的坐在廊下,看着天边那最后一抹夕阳。

    朝霞是美丽的绯红色,晚霞则是壮丽的血红色。

    毛绒绒的一圈金色薄边。

    屋檐上的积雪泛着光,用尽全力辉映着太阳最后的光辉。

    将原本早应该黯淡的天色硬撑出最后一丝辉煌。

    思摩在下午的时候来和她报过丧。

    脸上清晰可见刀划破的痕迹,血还在丝丝的渗出。

    他说的时候很平静,甚至有些解脱的感觉。

    她接受,点头,也很平静。

    只是无法放开怀抱中那只早已经僵硬的鹞鹰。

    他不买,她也不哭。

    仿佛都是看透了死亡的超脱。

    只是一个流血,一个执妄,各自固执。

    她淡淡的问,要葬在何处?是否运回突厥?车马可劳顿?

    他淡淡的回,要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不劳顿,遗体会先烧成灰,然后再带回去。

    烧了?她笑,好啊,这样干净。

    他点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