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沉默,然后默默离去。

    她呆呆坐在廊下,抬头看天边最后一抹红。

    不晓得这是不是焚烧那人的火焰,把留在尘世间的躯壳烧尽,只留下无法握紧的一钵微尘。

    尽情的撒在草原的每一个角落,和最热爱的土地结合在一起。

    草长鹰飞,春去秋来,随草原的四季生生不息。

    这才是最自由的生活。

    死亡,最终的解脱。

    他解脱了,虽然是那么的心不甘情不愿,带着屈辱,带着自责,带着失望和落寞但最终他还是得列了解脱。

    她长长叹息。

    手里冰冷的躯体,没有一丝温度。

    即使握紧双手,搂在胸口,努力的用自己的体温去捂,最终也只能任由它一点一去。

    执妄,奢求。

    她不得不再一次接受别人的死亡。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县主!”如意满目担忧,蹲身跪在她身边,轻声呼唤。

    她缓缓转动脖颈,抬头看她一眼,淡淡微笑。

    这微笑并没有安扼如意心头的担忧,她不习惯这样的张晋。

    “天就要暗了,起风了。县主,该回屋了。”她轻柔的劝慰。

    张晋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手里依然搂着那只早已经死去的鹞鹰。

    “县主。”如意扶着她,看向她手,语气担忧。

    她低头,抿了抿嘴。

    他把它交给她了。

    那就留在她身边吧。

    “去拿个盒子来。”她说。

    “是。”如意放开她的手,转身去屋内取了个木盒。

    轻轻打开,看看她把那只僵硬冰冷的鹞鹰放了进去。

    “在院子里架个火堆,放上去烧了吧。烧成的灰,就撒在这院子里。”她平静的吩咐,手轻轻合上木盒。

    表情从容,面带微笑,仿佛不是在谈论死亡。

    如意点头应承。

    她不习惯,她不习惯张晋这种对死亡的从容和平静。

    这种平静,需要面对怎么样的死亡才能打破?

    要多少的铁石心肠,才能面带微笑的谈论死亡?

    “去安排吧。”她终于敛下那微笑,面色疲惫,挥了挥手。

    “县主。”如意依然担忧。

    即使张晋在怎么压抑和伪装,她都能感受到那种哀伤和疲惫。

    “让我一个人吧,我会回屋的。”她低头,手扶这廊下的柱子,淡淡的说。

    “是。”如意躬身,应了一声,双手捧这盒子退下。

    这只是一个女人,一个苦苦支撑,故作坚强的可怜女人而已。

    从她第一次服侍这个女人起,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有许多的痛楚。

    那种痛楚被掩藏在她那双妩媚俏丽,满是风情的双眸里。

    她狂放,她放肆,她放浪成骸。

    她一会温柔多情,含情脉脉。转眼翻脸喝骂,怒斥。

    她一会善良体贴,照顾细微。转眼冷酷无情,棒杀。

    她一会是火,一会是冰。转眼是水,转眼是刀。

    陛下一退再退的纵容,皇子飞蛾扑火的爱慕,这些都无法消解她眼里的痛楚

    这份被深深掩藏的痛楚。折磨着她,日日夜夜,始始终终。

    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最印象深刻的就是赵六被活活打死的那事,那一晚,她们其实都听到了。这个女人,在床榻之上,满目怒恨,指着陛下大吼。

    “弑兄杀弟,囚父篡位。”

    她们都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贞观初年,陛下和皇后将大内宫人放出去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几乎是将整个大内放空了。

    她们都是后来陆陆续续重新被送进宫的新晋宫人。

    对于那件事情,几乎一无所知。宫里的老人对那件事情也都是讳莫如深,知情的不肯吐露半点,不知情的则和她们一样不知情。

    或有好事的,添油加醋讲一些,也不过是大上皇那道诏书。

    太子,齐王谋逆,秦王诛之。

    这种宫廷秘史,她们这些微末之人是不能也不敢讨论的。

    把自己的舌头管好,耳朵管好,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安会的活下去。

    所以,当那晚县主吼出这八个宇的时候,她们是那么的胆战心惊。

    因为这。。。。。。可能就是真想。

    然而,更让她们震惊的是陛下的回答。

    没有震怒,没有喝斥。

    只是一个坚定而有力的字。

    “是!”

    “我不后悔!”他说。

    “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县主撕声力竭,细长的手指直直戳着陛下,怒斥。

    “你答应过的,你承诺过的,你不会杀他。”她说。

    陛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然后平静的回了一句。

    “我陪给你了两条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