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遗憾可能他再也没有机会抹去。

    带着心中的郁结回到承乾殿,大门一关,秦王闭门谢客。

    四月春风似剪刀,剪出了春花嫩柳,长安到处都是一片初春欣欣向荣的美景。

    可惜,春风吹不进承乾殿。

    秦王殿下依然头顶乌云,胸怀郁闷。

    当齐王李元吉跨过月华门来到承乾殿后院时,看到李世民正穿着薄棉锦衣在拉弓射箭。

    他驻足不前,看着二哥将弓拉满。

    箭离弦,如流星似疾风,咻一下带着呼啸飞出,咚一声正中靶心。

    靶心上扎了五六支箭,靶子被射的有些歪斜松动,幸好春风温柔,倒也吹不动。

    李元吉轻拍手。

    “二哥好身手。”

    李世民微微侧身,转头看向他。

    英挺的剑眉飞扬起,目光如炬,慢悠悠扫过他的脸。

    李元吉上前。

    “二哥最近怎么闭门不出,长安的春光大好,不出去走走透透气吗?”

    李世民冷哼一声,回转头,从腰里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

    “没兴趣。”冷淡一句,手指一拨,弦脱手而出,将箭射出。

    咚一声又中靶心。

    “老这么闷着,也不是个事呀。”李元吉笑笑,伸出手。

    李世民瞥他一眼,把手里的弓给他。

    李元吉往他腰里抽了支箭,然后搭上弓射出,轻轻松松正中靶心。

    眉撩了撩,李世民哼笑一声。

    “不错嘛。”

    “哪里,比起二哥元吉可差远了。”李元吉把弓还给他。

    见腰里的箭筒空了,李世民撇了撇嘴,伸手摘下来连同弓一起交给旁边伺候着的亲随。

    “箭也射完了,坐下来闲谈闲谈吧?”李元吉笑语。

    李世民嘴角扯了扯,然后侧头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

    “怎么?又来当父皇的说客了?”

    “二哥真是料事如神。”李元吉抿嘴一笑,“眼看寒食节就要到了,父皇这次想办的大点,显赫一下大唐一统天下的威风。二哥你

    是大唐统一的大功臣,可一定要参加呀。”

    李世民哈哈一笑,背着手在廊下走了几步。

    “父皇真是好兴致。”

    “父皇也是怕二哥你闷在承乾殿里不开心,如今芙蓉池那里的风光大好,视野开阔,二哥正好去散散心。老待在家里,可不像二哥

    的风格。”

    “这天下有大哥帮着父皇治理,打仗有二位李将军帮忙出力,我不趁这时候享清福,又更待何时呢?”李世民慢条斯理说道,回头

    瞥了他一眼。

    李元吉急忙跟上前。

    “二哥真是说笑了,你是大唐的秦王,父皇的左膀右臂。父皇离不开你,哪里来的悠闲清福可享。二哥,你就能者多劳,这清福还

    是元吉享享算咯。”

    李世民哼笑一声,转身撩起手臂勾住他的脖颈,一把将人拽过来贴近。

    “嘴倒是比以前甜多了。口蜜腹剑。”

    “哪里,这是元吉的真心话。”李元吉急忙说道。

    李世民没再损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肩,然后拍了拍他的背,放开后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是父皇的意思,我又能如何呢?”说完,他又苦笑一下,敛眉,神情无奈。

    “二哥?”李元吉伸手搭上他的肩,不解。

    李世民回头,扯了扯嘴角,伸手比作钳子夹住他脸颊拧了一把。

    “你可以如愿了,你二哥我已经明白父皇的意思,不会在胡来。”

    “哎?”李元吉依然不解,嘴一咧,伸手捂了捂被拧的脸颊。

    看他这幅傻样,李世民心情好了一些,轻笑一声,再次揽过他。

    罢了罢了,在承乾殿里想了整整一个月,他有些看透了。看透了父皇,看透了整个朝堂,也看透了那些文武百官。

    父皇就是父皇,他即使父,又是皇。以前他一直以为父皇是先父后皇。现在明白了,父皇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父亲。

    父皇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永远最爱他的父亲了。

    他现在是大唐的陛下,也是他这个儿子的陛下。

    儿臣儿臣,即是儿又是臣,无论是儿还是臣都得听父亲的,听皇帝的。

    他,只能听话。

    李元吉回到自己的武德殿,就看到伺候齐王妃的宫人都跪在地上磕头告饶。内殿里东西扔的一地狼藉,乳娘抱了孩子在旁边轻声哄

    ,孩子却似乎感受到这里紧张的气氛,抽抽搭搭怎么也止不住。

    而千娇百媚的齐王妃杨淑形则撅着嘴靠在凭几上,秀眉轻拧,粉面含霜,星眸微怒。

    不过美人生气依然是美人,而且还别有一番味道。

    李元吉心头一软,真舍不得这娇人受气。再说她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月子刚坐完,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受气伤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