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的对,选定了站一边是最好的选择。无论对错,至少找到一个可以坚持的方向。最怕得就是哪边都站,哪边又都站不牢。

    大哥当年出征河北,他日夜思念。如今回来了,相对无语,连偶尔的目光交错也随即就彼此分开,一种莫名的疏远和尴尬。

    现在二哥出征并州,他竟也有些思念起来。打仗的事,他并不担心,只是……一想到二哥说回来以后就上奏之国,就坐立难安。

    答应了二哥的事,不能反悔。离开大哥,离开长安,他心里又不是个滋味,拉扯着放不下。

    心里的烦恼,找大哥倾诉已然是不可能。二哥也不再身边,和他那帮子亲信,他也搭理不上。和自己身边的人说,也不行,这事太

    乱七八糟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和淑形说,又 觉得没这个必要。找来找去找不到半个可以倾诉的人,活生生闷死。

    心里闷,那就只能喝酒。

    一杯接一杯,喝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偏生喝闷就不醉人,喝得越多,人越清醒。

    只是燥热,混合着夏天最后一抹热气,蹭蹭蹭的往头顶上涌,差点就热气腾腾云雾缭绕。

    抹一把头上的汗,他起身。

    “更衣。”低语一句后便自顾自转身走。

    身后的内侍立刻跟着去伺候。

    出了门,一阵微风,吹散头顶的热气,李元吉精神一振,在廊下脚步停了停。

    前面一阵爽朗轻笑,伴随着虚浮的脚步声。

    李元吉抬起头。

    太子李建成搭着一个小内侍的肩头正缓缓走过来。

    李建成侧着头,并没有看到对面的人,只顾着和身边跟着得王珪低语,白皙优雅的手指偶尔在半空划出半个圈,然后细长的眼眸微

    微一眯,嘴角漾开一丝轻笑,溢出爽朗笑声。

    他显然喝得有点多了,半拉身子依靠在身边那个清秀的小内侍身上,脚步略显得拖拉虚浮,好似合着舞乐翩然。

    李元吉看得痴,愣住一时竟不知行礼。

    反倒是东宫庶子王珪仰头瞥到他,急忙躬身行礼。

    “拜见齐王殿下。”

    李建成的手指顿住,脸上的轻笑也停住,微微侧头,目光如过水凉风,拂面而去。

    李元吉一个激灵,急忙低下头拱手施礼。

    “大哥。”

    听到这一声大哥,李建成眼神动了动,手指移动,淡淡朝他点了点。

    “原来是四弟,怎么?里面太闷,出来透口气?”点完了,手微微垂下,空握着手心,缓缓问道。

    “喝多了,有些发汗,换件衣服。”李元吉低着头说道。

    “哦,正好,我也要换件衣服,一起吧。”李建成嘴角撩起,笑了笑。

    李元吉抬起头看他一眼,接触到他的目光又躲闪开,低下头。

    “来吧,你我兄弟不需避嫌。”朝他手一招,李建成让内侍扶着进了偏殿。

    王珪在门外侯着,并不进去。

    李元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绷纱彩画孔雀屏挡在彼此之间,透过烁烁烛光,可以看到彼此投射在半透明彩纱上的朦胧影子。

    鎏金的荷叶盆里倒着半盆热水,素手芊芊绞干了上好的棉布面巾,擦拭去因酒而蒸出的满头满身热汗。

    李元吉低着头,偷偷的打量着屏风上的影子。

    那边光影流璃,薄纱翻动,隐约可以看出李建成擦了把汗,然后换上了新的单衣和外套。然后坐在绣墩上,让宫人拆了头上的金冠

    ,准备整理一下头发。

    “齐王殿下,请更衣。”身边的宫人突然低低唤了他一声。

    “嗯?”李元吉这才回神,看到宫人展开的衣服,这才茫茫然伸出手。

    套上了干净的单衣,他回转头看去。

    屏风那边李建成已经脱了冠,旁边跪着的宫人举起了手里的妆盒,另一个宫人在里面取了一个梳子。

    梳子,他想起了大哥送给自己的那个象牙梳子,心里一阵失落,隐隐作痛。

    “齐王殿下,要不要梳一下头?”宫人又低唤了他一声。

    “啊?”他依然茫然低头看她们。

    在宫人举起的镜子里,他看到自己那一头卷发已经凌乱,许多毛躁的绒发散乱出来,不知所措的飘荡着。

    懊恼的叹口气,他点点头,颓然坐在绣墩上,低头胡思乱想。

    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旁边伺候着的宫人和内侍都屏息,小心翼翼的做事。

    “四弟怎么不开心?是不是我东宫里那个不长眼的没伺候好?”李建成突然出声。

    “嗯?”李元吉抬起头茫然应一声,他正自己胡思乱想着,一时没听清他的话。

    屏风上李建成原本坐着的身影突然拉长,起身,流动。

    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