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来接你呗。”

    “你不用上班?”

    “……”

    我看着她僵硬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今天是周三,这丫头上班日不去工作跑来医院,该不会……

    “你又失业了?”

    “什么叫又!”她立刻瞪大双眼,声音很大,可是怎么听都觉得底气不足,“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扭捏了半天,头越垂越低,下巴都抵到锁骨上了,还是没只是出什么来。我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了,反正你能养活自己就成。”

    “小棠啊!”她猛地抬起头,激动地看着我,“你要是我妈该多好。”

    “……滚。”

    “得嘞!”

    她几口塞完冰淇淋,抬手敬了个礼,抓起包就跑了出去。没过几秒,外面就传来护士长的怒吼声。

    “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在楼道里跑!”

    紧接着便传来柳莹略带谄媚的声音:“哎呀是护士长啊!我有急事先走了,下次见啊!”

    外面爆发出一阵大笑声。她每次来都要上演这么一出,已然成了常住民们的定期解闷节目了。

    我笑了笑,转头看向转向窗外,脑海中浮现出最近总会做的那个梦。

    第24章

    梦中一片漆黑,在我的不远躺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衣,脸被黑暗笼罩着,胸口有一片红色。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看清的,明明那里是那么黑,但我就是知道,那片红色是血。

    他的生命体征很弱,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我想跑过去救他,可是无论我怎么跑,都只是在原地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心里止不住的痛。

    明明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男人。

    再然后,我就醒了过来,脸上布满泪痕。

    第一次做这个梦,是在醒来那天的晚上。从那天开始,我常常会做这个梦,虽不是每天,但也很频率足以引起我的注意了。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也没敢跟任何人说。

    不是不信任医生或家人、朋友,只是觉得如果我说了,或许这个梦就不会再出现了。这让我感到很害怕。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明明有的东西会给人带那么多痛苦,却还是甘之如饴。

    一个星期后,我出院的那天,妈妈终于出现了。

    看到她的脸时,我十分吃惊。只是短短一个月,她的脸颊竟然深陷了进去,领口袖口处露出的锁骨和腕骨明显凸起,比起我这个住院的住得珠圆玉润的病人,她反而更像病人。

    我看着蹲在地上帮我收拾行李的妈妈,突然就有些心酸。

    “您没事吧?”

    “嗯?”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拿起一件衣服几下叠成一个小方块,“什么没事吧?”

    “你们聊什么呢?”门口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我俩一齐向门口看去,爸爸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看见妈妈时神色一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有些吃惊。

    “您不知道吗?”

    可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拽起。

    “你不是说去出差了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又……”

    “唐季同!”

    妈妈警告地瞪着他,他呆怔了几秒后闭上了嘴,侧头看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

    “这么大了还让妈妈替你收拾衣服,自己动手。”

    说完,拉着她大步走了出去,“砰”的一声撞上了门。

    我看了眼收拾到一半的衣服,又看了看门口,犹豫了几秒,挪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

    上午正是住院部忙碌的时候,楼道人多,肯定不适合谈话。我环视四周,突然想起电梯间后边有个楼梯间。这个医院的电梯数量足够,除了医生很少有人会走那里,是绝佳的谈话地点。

    我掩上门,快步走到楼梯间,将门打开一条缝,把耳朵贴在门缝上,有人声从里面传来。

    “……真的只是忙了点,你别老瞎担心。”

    是妈妈的声音。

    “我还不了解你吗?只是忙了点?你当我是傻子?你到底干什么去了?”爸爸难得如此怒气外露,看来是真的急了。

    “……我说了,你也听不懂啊。”妈妈的声音听起莫名有些心虚。

    “我要听实话。”

    “……好吧,是小棠的事。”她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当初你说过,她这个情况很难醒来,就算醒了,也……”

    “是说过,但不是也有例外吗……到底是怎么了?”

    她叹了口气,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里面传来,似乎是在兜里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下来。

    “她醒来那天,我看见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听不清。过了半晌,爸爸低声说道:“这个不是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