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意一僵,她看向若无其事的白菀,试探着问道:“是,司礼监掌印大人吗?”

    白菀在心里暗叹了口气,她本不想让父母亲知道她与霍砚的事,可总觉得瞒不住,恰好水漾这句话,便将一切都摆上了台面。

    她颔首,道:“是,这些时日以来,也多亏了掌印对女儿多番照应。”

    霍砚是什么人?人人喊打却人人害怕的凶煞。

    她的阿满怎可以和这样的人牵扯在一起?

    柳氏接受不了这件事,撑着几案的指尖泛白,脸色又青又紫。

    白菀生怕柳氏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惹怒霍砚,连忙把水漾遣出去。

    柳氏紧紧攥着白菀的手腕,迫她与自己对视:“你是皇后,怎能和这样的人有牵扯?皇上知道了要如何看你!”

    她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沙又哑。

    白菀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却没表现出分毫,只望着柳氏,满眼疲惫:“母亲,我本就不是他属意的皇后。”

    “他巴不得我死,给白蕊腾位置。”

    这话不亚于五雷轰顶,柳氏眼瞳里惊异交加,一行泪滚落,捂着自己的脸痛哭出声。

    “早知道,不让你嫁便好了,”柳氏摸着白菀被自己攥红的手腕,心疼得直吸气。

    白菀倒是无谓的笑笑:“逃不掉的,总要为自己谋条生路。”

    柳氏回去没多久,第二日白蕊便迫不及待的递拜贴来,贴子里字字句句,都是对白菀的思念,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

    想进宫来看看白菀。

    白菀看着这拜贴淡笑不语,直接让銮仪卫去请。

    这回白蕊是独自一人来的,穿了一身鹅黄袄裙,绣花的褙子上缝了一圈白绒,脸色红润,衬得她整个人娇俏又可爱。

    她一见白菀,双眸便止不住的盈盈垂泪。垂,哭得跪倒在地,匍匐在她膝上,声声泣血。

    “长姐,蕊儿并非有意插足你与皇上之间,是他逼迫蕊儿,若蕊儿不从,他便取消你与他的婚事,到时候长姐可怎么嫁人啊,蕊儿不得已,只能屈从于他。”

    白蕊哭得梨花带雨,把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姜瓒头上:“长姐,蕊儿不敢奢求你的原谅,蕊儿愿意做牛做马,伺候长姐,以赎自己犯下的罪孽。”

    做牛做马伺候她?

    白菀心底里冷笑连连,白蕊这是坐不住了,生怕姜瓒的偏爱旁落,什么昏招都使出来了。

    白蕊不懂,姜瓒根本没资格对这桩婚事指手画脚,而是娶了白菀的人,才能是太子。

    白蕊小心翼翼的斜眼偷觑白菀,见她依旧面色沉沉,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暗道糟糕。

    “蕊儿,”

    白菀突然唤她,打断了白蕊心下浮想,连忙抬起头,露出那一双可怜兮兮的鹿眼:“长姐,你能不能原谅蕊儿?”

    白菀眼瞳幽幽,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伸手摸着白蕊的发,从她发顶轻抚至她的脸颊。

    指尖掐起白蕊脸上的嫩肉,蓦然笑起来问她:“蕊儿又在骗长姐吗?”

    第16章

    无人知晓,身为依附宁国公府而存的二房庶小姐,白蕊对宁国公的嫡长女,她的长姐白菀,又恨又怕,又嫉又怨。

    长姐是含着金汤匙降生的天之骄女,是命定的太子妃,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而她,她的生母不过是个妾,她是父亲纵情声色的产物,是嫡母的眼中钉,是死在后宅里都不会被发现的污泥。

    外人眼里,她的长姐温婉善良,兰心蕙性,与天上的明月一般高洁无瑕。

    可她却知道,表面上光风霁月的大姐姐,实际上伪善虚情,心狠手辣。

    随她从小到大的丫鬟,白菀将她杖毙时眼都不眨,柳氏明明无子,白菀仍旧不允宁国公纳妾,装良善捡回来的奴才在她手下猪狗不如,日日被打得皮开肉绽。

    这样的长姐,可真是“心地善良”啊。

    明明是同样阴暗卑劣的人,凭什么白菀就可以在人前耀眼如星,不染尘埃,她却只能躲在人后卑微如泥,满身污秽?

    她要将白菀拉下来,坠进泥里,让世人都看看,看看她那肮脏不堪,卑鄙丑陋的真面目!

    白蕊眼睫轻颤,桃花眼里氤氲水雾,看上去可怜极了。

    她啜泣着:“蕊儿从未骗过长姐,也不敢蒙骗长姐。”

    白蕊在心里咀嚼着话语中那个“又”字,是她曾经暗地里做的什么事,让白菀发现了吗?

    “喵——”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绵长又黏腻的猫叫。

    白蕊忍不住浑身一激灵。

    她最厌恶猫。

    白菀曾养过一只波斯猫,如珠如宝的对待,她借口喜欢,将那猫要来沉入塘中淹死了,却告诉白菀那只猫自己跳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