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域,那是修为高深之人才能展现出来的境界,灵域范围之内,任何灵气无所遁形,与各门派的镇派阵法倒是异曲同工的作用,而灵域又若幻境,其中万事万物全由主人摆设,置身其中,太容易迷失自我。

    只是人间界灵气式微多年,能开灵域的人,少之又少,而这位丘长老,显然不是这少数人之一。

    在周弦青的眼前,月光之下,玉凝光缓步而行,丘长老却仓皇逃窜,朝着一个方向没跑多久,便立刻怪叫一声,又或者浑身颤抖,而后便立刻换了一个方向,言行太过夸张,看起来颇为怪异。

    不知过了多久,丘长老竟然直直的朝着那不动的剑锋撞了过去。

    血液瞬间便染红了他的衣衫,或许是剧烈的疼痛终于让这位丘长老清醒了过来,看清眼前之人是谁之后,立刻就像忍着疼痛转身再跑,却被玉凝光一把拽住了衣襟。

    “跑什么?长老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难道未曾想过会有我这条漏网之鱼吗?”

    丘长老只是瞪着眼睛,气喘吁吁的看着他;

    “你——你——”

    “我没死,出乎你的意料么?”

    玉凝光的剑毫无任何犹豫的刺穿了他的灵台,而后抽了出来,带起一阵纷飞的血雾,手下一松,丘长老便直直的垂落下去,砰的一声,惊起一阵的尘埃纷飞。

    “那么今日你死在我的手中,前往冥界投胎的路上,也莫要为此感觉到意外了。”

    玉凝光并没看他的尸体,而是回过头来,在他转身的时候,那灵域一点点的退却,便见竹林萧索,众人林立。

    玉凝光看着站在一旁的清蒲门众人,却并不见花慕春的身影,心中有些落寞,并未表现在脸面之上,他的视线落在最前面的人身上,轻佻了看了他一眼,道;

    “哦,清蒲门现在的掌门是你?”

    虽然已经是掌门,然而昔日修为低人一等,此刻再次见面,心中便先落了一步,听到玉凝光的声音,那清蒲门的门主才清了清嗓子,甚是严肃的责问;

    “石琢玉!纵然当年毒杀案却有蹊跷,与丘长老有关,也该查明真相之后,再论罪责生死,你今日却不该——”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出现仅仅只是为了让策划毒杀案的人伏法而已,不是为了和你们周旋浪费时间的,你想要问我证据,真相,我却没这个兴趣告诉你,以及——”

    玉凝光打断了他的话,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视的笑道;

    “你叫我的名字,用这种质问的口气,是怀着什么心情呢?我以为你开口说话,是要告诉我,你心中愧疚,要自请退位啊。”

    ……

    清蒲门门主要说的话卡在喉咙之间,不可置信的看着玉凝光,道;

    “你难道异想天开,是要在今□□我退位?”

    第127章

    ◎是那一丝灵台血……◎

    “异想天开?真是一个有趣的词语。”

    玉凝光嗤笑一声, 不以为意的说道;

    “蓝田,你这门主的位置本就来路不正,我就是逼你退位,又当如何?当初你没见我的尸体, 就早该想到有这样一天的不是吗?我记得没错的话, 这门主位置本来该是我的吧。”

    对方惊讶一声, 是真没想到玉凝光竟然提出来这种陈年旧事, 当年石琢玉与石梦春风头无两,人人都以为下一任门主必然是他们中的一个, 绝无可能落在别人手中,只是后来出了毒杀案——能有实力接下门主位置的人尽数死在其中,只剩下他一个,彼时清蒲门风雨飘摇,也无人质疑太多,便匆匆推他上位。

    门主左右看了看身后弟子们的神色, 自然周围拥护他的人神色坚定, 示意他不可退却,而其余的弟子们却神色不定了, 莫说那场毒杀案之后仍活着的人十分了解石琢玉的能力,再来新的弟子因为没亲眼见过,对他的能力,只有更高的想象。

    不知是谁轻咳了一声,门主看向玉凝光, 有些急迫的质疑;

    “我退位,难道你来?那场毒杀案为清蒲门造成多大的动荡, 难道你不知道么, 若非我呕心沥血, 又怎么可能有今日的平静!你却是隐藏近十年光景,对清蒲门不管不顾,一出现便要整个清蒲门,真当清蒲门是你石家的附属,要将名门做世家?!我今日纵然拼命,也绝无可能允许让清蒲门成为你石家世袭的产物!”

    此话一出,又让人本就茫然的心更加的波动了,世家名门固然仍由表面上的和谐,然而彼此之间却也有不可逾越的鸿沟,除却本就传于神明的玄女谷,绝无混淆的可能。

    若念这一点,倒是绝不可能让位了,当年也是同样的原因,很多人反对继任门主从石琢玉与石梦春中挑选,又因为他二人实在优秀的出众,找其他的人继承也无法服众,所以为此有很长时间的拉扯。

    “我几时说了我要成为清蒲门的门主?”

    玉凝光摇了摇手中的镜扇,倒是十分悠闲的踱步,一边又说;

    “或许你说的都是对的,但是这就是丘长老与诸位下毒的理由吗?不过是想要夺权而已,这种话说出去给旁人听也就罢了,说给我听,总不会是希望我理解你有什么苦衷吧。”

    门主深吸一口气,磨了磨牙,才说;

    “所以,你究竟想做什么?”

    玉凝光道;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猜出来了,你——退位,退位之后想传给谁都可以,至于当年参与毒杀案的所有弟子,真凶已经伏诛,其余人我若叫你们也付出代价,清蒲门怕是要在今日灭门,所以,给你们三天时间,你们只需要写一封悔过信给我便是了,等你们百年之后,我再公布出来,倘若不写,三天之后,我会亲自取你的命。”

    ……死后名裂,是什么比较好的选择么;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所有人都已经明白,石琢玉今天出现在论道会,就是为了让清蒲门再遭受一次挫折,若非柏长明及时来转移,这动荡的岂止是清蒲门呢。

    他除却那只草,再无其他任何的证据显示他知晓当年的真相,然而无论是谁,却也对他说的话信任不疑。

    在片刻的僵持之后,清蒲门现任门主做了决定;

    “你的要求太过于苛责,且你并未有任何的证据,但是——三日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但是关于石梦春——”

    玉凝光道;

    “我说了,他的命是属于我的,和你无关,不必再问了,或者清蒲门非要一个答案,那么——”

    “便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就是了。”

    一道清淡的声音插话进来,叫所有人全都看了过去,便见花慕春一步步的走了过来,他这句话是对清蒲门所有人说的,然而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玉凝光的眼中也只有一个人。

    直到花慕春走到了他的面前,玉凝光张了张嘴,却没真的开口,倒是花慕春坦然的开口询问;

    “你既然早已经了然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何不早一日出现,来告知世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玉凝光注视着他,说道;

    “不找到你,我怎么能让你亲眼所见,为你沉冤?”

    ……沉冤?

    花慕春凄惨一笑,歪着头看着眼前的人,视线从他的额头一寸寸掠下落在他的唇上,花慕春轻声道;

    “辛苦你。”

    玉凝光看着他,皱了皱眉,说;

    “你对我,难道只有这三个字可以吗”

    花慕春:……

    在一阵的沉默之后,花慕春声音才有些颤抖的说;

    “我怯见你,又想见你,真见了你,再不见你。”

    玉凝光心中生出疑虑与不安,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他的肩膀,语气有些急切的说;

    “为何再不见我?”

    “因为心愿已了,当赴死去了。”

    “你乱讲什么?!”

    玉凝光全无刚才的淡定从容,心中下意识便是拒绝,只是未等他有任何的动作,花慕春便蓦然倒了下去,气血全散,一道金光破出皮/肉,而后花慕春整个人便快速的颓败了。

    “梦春!”

    玉凝光大喊一声,连忙扶着他,伸出手要为他止血送灵,却发现他的灵台早已经开裂干枯,灵气一入灵脉,便立刻消散。

    他根本来不及救命。

    “是那一丝灵台血……”

    站在一旁围观的周弦青同样没想到花慕春竟然突然自尽,而且是这样的突兀,任谁都不可能想到,那一丝让花慕春可以行走活动的灵台血,最终竟然成了让他自尽的武器。

    灵气自内而外破开,却是回天乏术,神仙难救了。

    莫挽真轻声道;

    “师兄,你说我是无情之人,我看他才是少见的狠心之人,不过——这样一来,我想,玉凝光应该会十分后悔让你我找花慕春了。”

    周弦青:……

    一时之间,周弦青竟也无法去判定这二人心中究竟作何感想,只感到满腔茫然,不知为何在此。

    再看过去的时候,玉凝光挽着花慕春肩膀的手指逐渐发紧,他神色微微颤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来说;

    “你……恨我吗……”

    “我是为你……”

    花慕春的神色由不舍与痛苦,逐渐变得坚定,伸手拂去了玉凝光继续为他送入灵气的手指,示意他不必再白费功夫,而后他转过身看向清蒲门众人,那其中年轻的弟子让他感到陌生,熟悉的弟子却已经老去,这不是属于他的时代,也不是属于他的地方了。

    第128章

    ◎不会有人,再能挑出你的一点不是◎

    花慕春气喘吁吁, 深吸一口气,看向清蒲门的众人,以最后的力气说道;

    “我遁逃多年,只因为不甘心死的不明……今日琢玉将是由说的分明, 我也一了心愿……然而无论是受人蛊惑, 或做他人帮凶……我的手下也沾染太多同门之血, 且弑师之罪, 再多辩解也无用……今日以死谢罪,心甘情愿……然——此事与琢玉来说, 乃是最大受害之人,他来寻仇,天经地义,毫无亏欠之处,尔等。尔等……日后也不必以我的名义来质问他……”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每个人的心中, 却若擂鼓。

    讲完这一段话之后, 花慕春最后的气血便完全流尽,他的手指无力的垂下, 整个人完全的溃败下去,他的发色急速的由漆黑转为朱红,随后又一寸寸化作雪白一片。

    他抬起头朝着玉凝光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想要伸出手,却无力抬起, 只能微微动着嘴唇,在玉凝光完全贴近的时候, 以气声贴着他的耳廓说道;

    “想做什么, 便做什么吧……不会有人, 再能挑出你的一点不是……”

    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便是要玉凝光清蒲门中,乃至整个人间界,立在完美的不败之地。

    “春儿——”

    玉凝光紧紧地搂抱着他,浑身灵气暴涨,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以为他要报复,然而他却只是将灵气传入花慕春的身躯之中,只是这显然是徒劳无功的事情,灵气在他体内游走不过一瞬间,便立刻外散,没有一丝一毫,能留存在已经死去的躯壳之中。

    见他不断的来白费灵气,好似陷入癫狂,有人担忧的劝慰道;

    “斯人已逝,还需节哀,你——”

    “闭嘴!都给我滚,别让我听到你们任何人说话!”

    玉凝光不愿听到这样的话,他的声音之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愤怒与悲痛,以及完全的厌恶,这让想要出言宽慰他的人再不能接着说下去,于是只能彼此望了望,有些尴尬的停下了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