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那…你会做什么?”赵棠知索性半倚在木椅上,懒散出声。

    ……

    眼见着宗衍突然沉默,赵棠知心知期待不得,这便摆了摆手,“行,本宫自己去更衣。”

    她着实是被气到了。

    哪成想眼前人却莫名来了句,“殿下果真是冰雪聪明,连更衣都可以自己完成。”

    ……

    “大可不必。”赵棠知诧异,又是偏头打量了眼前人几眼,轻声:“宗衍?”

    “嗯。”

    “宗衍?”

    “嗯。”

    “没事儿吧?”她莫名觉得有些害怕,“本宫总觉得你今日有点怪。”

    “嗯,怪喜欢你。”宗衍淡淡出声,面上无悲无喜。

    ……

    “你正常点说话。”赵棠知终是忍不了,不免有些拔高了音量。

    “嗯。”他应了声,话语里难免有些底气不足,“殿下先前斥臣不会哄人。”

    “臣在学习。”

    为此,他今日特意早些起身去寻了赵逸,探寻有关此事的解决方法。

    后者果然是私藏了不少,拿出一本书籍厚的小册子让他翻阅,临了还三令五申,“姑娘都是夸出来的。”

    想来是他还没有将那本小册子翻完,看起来效果倒是不怎么好,宗衍心想。

    “学习什么?”赵棠知刻意的问出声。

    宗衍抬眼,“哄殿下。”

    “哦?”她下意识的勾了勾唇角,拖腔带调出声:“哄本宫啊。”

    “本宫可是难哄,麻烦着呢。”

    “臣不怕麻烦。”他定定的望着眼前人,眸中说不尽的缱绻。

    “这样啊…”她拖长了尾音。

    “那方才的姜茶也是你煮的咯?”她若有所思。

    却见宗衍一口否决,“不是。”

    “为什么不是?”

    “没看到那地方。”他倒是诚实。

    “什么?”

    “没学到。”

    是了,册子上还没写要煮姜茶哄人的。

    饶是冬日里的日头出的稍晚了些,同这般冷的天气相比,倒是显得暖和了些许。

    不过窗外在化着雪,瞧上去还怪冷的。

    最终还是宗衍妥协了唤了宝香过来伺候。

    原因无他,不过是他尝试着非要献殷勤为赵棠知篦发时,不小心扯掉了几根发

    丝。

    “嘶”还没等赵棠知发作,倒是宗衍先一步手指颤颤。

    …“哎,宗衍,我欺负过你?”赵棠知不经意瞥见他的手,强压下心头的怒意皱了皱眉头。

    “我是心疼。”他面色上没什么波澜。

    能把这些个暧.昧的词汇说的了无情感。

    也是难为他了…

    “那你去学习吧。”赵棠知无奈的摆了摆手。

    宗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学习什么?”

    “当然是…”赵棠知捏了捏他的小指,“怎么哄我了。”

    她轻笑。

    “我把宝香唤进来。”宗衍也是冷静,只半隐在耳后的耳垂泛红,稍稍出卖了他心头的想法。

    彼时,宝香重又将她的头发尽数的散了下来,梳了个她惯常欢喜的一个样式。

    她轻轻抚了抚发间的簪钗,透过铜镜瞧见宗衍端坐在木桌前垂眸写字。

    倒是稀奇。

    “宗衍,你在做什么?”她索性偏过头去,见他写的认真。

    这才见宗衍稍稍有了些许动作,抬眼同铜镜中的她对视了片刻,“都说了,要唤夫君。”

    ……

    “我在练字。”许是见赵棠知不出声,他又添了一句。

    旋即又郑重其事的垂眸继续。

    倒是叫赵棠知嗤笑一声。

    “啧。”她摇头,这还得寸进尺了,什么夫君?

    待到一切收拾妥帖了,哪知宗衍还在那处练字。

    “宗衍。”她不耐烦,“本宫要喝水。”

    那人这才停了笔,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她身旁。

    “别走啊。”眼见着他转身,赵棠知扯了扯他的袖口。

    恰巧宝香到了木桌前取到了宗衍方才练的字,快步走过来递到她身旁。

    她立时松开方才紧握着宗衍袖口的力道,扬了扬手上那张纸,“能看?”

    眼见着宗衍难得的不好意思,扯了扯嘴角欲拒还迎,“烦请公主添上几笔。”

    倒是叫她好生疑惑,哪成想翻开后尽是些:

    “夸她好看,会笑。”

    “喜欢华丽的珠钗。”

    “爱穿张扬的衣衫。”

    ……

    眼下是轮到赵棠知的脸色好一阵的不自然。

    “添上几笔?”她问。

    待到宗衍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到木桌旁,任毛笔吸饱了墨汁,这才慢斯条理的将纸上写的一切尽数勾掉。

    涂抹至所有的字都看不出来,这才作罢。

    “殿下?”

    “嗯。”她应声,脸色极其难看,“我不喜欢。”

    “你写的这些,本宫都不喜欢。”

    赵棠知像是逃出来一般,离了有宗衍的宫里。

    她心虚。

    原本只是两人逢场作戏罢了,她不喜欢打破这份平衡。

    更不喜欢宗衍这副模样对她,不是都说那人性烈高洁吗?她原本也是想看他笑话来着,

    可偏生那人竟然一反常态的想要示好,认真的同她演戏,

    可演着演着,她竟然有一种错觉,

    感觉两个人就是相爱的新婚夫妇。

    沉甸甸的,让她心头闷闷。

    她明明是罪人,不配有人爱。

    况且,宗衍之于她的,并不是爱。

    是利用,是谎言。

    ......

    “你们听说了吗?大公主昨晚不知道同哪位男子厮混。”

    “此话当真?驸马不是同公主宿在一起吗?”

    “唉,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驸马和大公主形如陌路,又怎么会宿在一块儿。倒是昨日二公主半夜好心去提醒她记得照顾太子殿下,我这才瞧见了。”

    “场面可混乱呢,公主和那位男子竟跌落在了地上。”

    “啧啧啧。”

    ……

    彼时赵棠知方巧经过御花园,这大冷天的倒也是没有做主子的过来,便宜了这群乱嚼舌根的,

    赏着美景还肆意捕风捉影说着闲话,切切察察。

    “大公主宫外只有宝香一人守着,敢问这位姐姐是如何看到的。”宝香看不过,得了赵棠知的准许后撩起裙子这便走到那群人身旁。

    眼见着一方脸身形高大的宫女闻声偏过头来,倨傲的打量了宝香几眼,许是觉得她面孔生,

    这便恶狠狠的回头唾了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来质疑我。”

    哪成想一抬眼瞧见后面来人后,当即变了脸色,“大…大公主?”

    “本宫听着这故事绘声绘色的,来,继续说下去。”赵棠知拢了拢身上的衣袍,漫不经心的赏着红梅。

    哪成想方才那些个聊的兴高采烈的宫女们顿时收了声,颤颤巍巍的立时跪在了满是雪的梅树下,“大公主饶命,大公主饶命啊。”

    倒实在是脏污了这一片的美景。

    “啊?这是做什么?”赵

    棠知理了理身上的衣袍,蹲下同那方脸宫女视线平齐,似是惊诧:“本宫可有说过罚你?”

    眼见着后者舒展一般松了口气,赵棠知倏地起身抬脚径直踹到此人的胸膛,将她掼到了雪地里。

    什么公主仪容仪态的,她瞧着不高兴就要自己动手。

    想到此处,她脚上的力道又是很了些。

    良久,才沉了沉脸:“把她们都给我抓起来,严刑拷问。”

    明目张胆的在宫墙之内妄议她的事情,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昨夜里她宫中着实只有宝香一人守着,虽此人所说皆不属实,到底也是说准了一些。

    虽是换了新的寝宫,可周围伺候的也是她身旁能信的宫女太监们。

    至于是谁散播了出去,不必多说便也能想明白。

    思忖到此处,她敛眉。

    自打她尚在闺阁时,坊间便有不少流言蜚语传出来。

    虽说她行事的确是不羁了些,不过到底也是大公主的身份,皇家看重名声自然也是在名声这一块儿把控的好。

    哪成想今儿她做了什么事情,明儿个便成了全城饭后谈资,豆大点事情硬生生说成了茄子大小,还给描黑了去。

    今遭她做事也是清白,哪成想竟平白的遭了这般多的污言秽.语连同恶意攻击。

    若是不好生敲打一番,只怕日后还不知成什么样子。

    头一次,

    破天荒的让赵棠知萌生了想要整治漫天流言蜚语的想法。

    近来因着太子殿下身体抱恙,皇上每每下了朝便会急急的赶往东宫里头去,直直待上好一段时辰才肯离去。

    许是今儿是个落雪日,东宫里头的人倒是也齐。

    赵棠知才一抬眼,便瞧见了宗贵妃连同二皇子赵逸等人。

    还是商皇后见到她欢喜的不得了,“今日倒是起的早,本宫还记得你未嫁人时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若是旁人过去唤一句,都要发上好一通脾气的。”

    赵棠知抬眼见父皇的脸色微沉,稳了稳心神,“姨母惯会取笑儿臣。”

    彼时太医正过来请平安脉,说是赵肆的脉象平和,只消多休养几日便会慢慢转好。

    倒是多给宗贵妃留了发挥的余地。

    “可算盼着太子殿下身子好了些,臣妾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眼见

    着殿下受如此折磨,心头撕扯一般的疼。”她装模作样的擦拭了眼角。

    “可怜天下父母心。”赵逸轻轻出声。

    这母子两人含沙射影一唱一和的,当真是惹人心烦。

    赵棠知捻着帕子轻笑,“倒是不清楚宗贵妃过来了几次呢。”

    她心头不屑,这人真真是说的比做的好听。

    “甘棠。”商皇后轻斥,“宗贵妃膝下两位儿女,总也是在这上面费了不少心思,能惦记着肆儿的病情实属不易。”

    说罢,微微笑着同身旁的皇上赵肃对视一眼。

    字字句句为宗贵妃着想,字字句句倒像是针对宗贵妃。

    只见得话语中人的脸色一变。

    赵棠知适时的接上话茬,“提及此事,儿臣倒是有话有说。”

    “听闻昨日云霏被你关起来了?”赵肃轻轻放下茶杯,云淡风轻。

    赵棠知见他这般,心头暗暗已经有了分寸,不着痕迹的偏头瞧了宗贵妃一眼。

    后者不愧是在深宫中摸爬滚打了数年,眼下倒是还坐得住,只静静的抿着茶。

    “儿臣今日想了良久,总觉得昨儿夜里处置了皇妹轻率了。”见赵肃不语,她顿了顿继续道:“昨儿夜里儿臣已同驸马早早的歇下了,哪成想皇妹不听劝阻肆意闯入儿臣的殿中。”

    “荒唐!”难得见赵肃这般动怒,拍了桌子直直叫上面的茶杯颤颤。

    “只是为着说一句莫要忘了探望太子殿下。”赵棠知顿了顿,余光中瞥见属于宗衍的衣角扫过东宫殿内的门槛。

    “皇上,皇后娘娘。”他倒是规规矩矩的行礼,

    而后也不拘着自个儿径直坐到赵棠知身旁。

    后者轻飘飘的瞧了他一眼,而后继续道:“儿臣念着都没见着皇妹过来探望过太子殿下,又加上夜半被人惊扰甚是气愤,便私下里处置了。”

    “今儿一想,着实是儿臣心眼小了。”

    这话音才落,坐在她身旁的宗衍却是止不住的咳嗽一声。

    “恰巧太医也在,不若为驸马瞧瞧。”商皇后最是担忧他们夫妻。

    哪成想宗衍谢了礼后只淡淡出声,说是昨夜殿门大开,不小心吹了冷风着凉了。

    至于为何殿门大开,自然是不必说了。

    听此,商皇后思忖了好一会儿悠悠道:“这罚

    的着实少了。二公主就算年纪小不懂规矩,也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宫规。”

    “贵妃还需好生教着。”

    听此,宗贵妃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话,只闷声受了。

    她素来知道皇上心眼偏得很,就算是赵棠知做错了,他也只是稍微训斥几句,绝不肯罚。

    想来也是赵云霏一时冲动没顾好自己,坏了大事。

    思忖到此处,她不紧不慢的垂眸抿了口茶。

    哪成想赵棠知倒是不依不挠了,又同皇上说起了今晨在御花园听到的事情。

    若说先前有关赵云霏一事是小打小闹,宗贵妃倒是不放在心上。

    可偏生宫中最是忌讳捕风捉影,恶意中伤一事,一时间宗贵妃拿着茶杯的手倒是有些不稳了。

    尤其是当赵棠知将那一众宫女带到殿里来的时候,她竟失态的没控制好面颊上的情绪。

    “臣妾瞧着这几个的面孔倒是眼熟的紧。”商皇后偏头同皇上低语。

    声音不大,却足以叫殿中所有人听到。

    “这些宫人中有一半人是属于钟粹宫的。”也不知是不是同宗衍走得近的缘故,赵棠知现下开口也是淡淡的,叫人瞧不出什么情绪。

    这钟粹宫,便是宗贵妃的寝宫。

    赵棠知将先前在御花园碰着的宫女们抓了回去,倒是那些个宫女们尤其是方脸的胖宫女,先前张牙舞爪的说着什么有的没的,

    到了上私刑时,她竟是头一个先招供的,又说出了好些宫人的名字。

    这便有了门外跪着的七八十个宫人,颤巍巍的,

    似乎忘了先前是怎么慷慨激昂的传着谣言,抹黑赵棠知,

    多么可笑。

    “看来宗贵妃不但对太子不上心,对儿女疏于管教,这宫里的风气倒也是污浊。”赵肃沉声负着手站在殿门口,瞧着一众宫人因着受了刑衣衫破败的跪在化雪尽是水渍的地上。

    寒气刺骨。

    有些忍受不住的竟也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赵棠知眦仇必报,旁人伤她半分她可以不在乎。可若是她在乎起来,便也绝不会轻饶。

    听皇上这般说,宗贵妃倒是没有急于辩驳,只面朝着他跪下,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她风韵犹在,又是乖巧的惹人怜爱。

    倒是叫赵肃看后迟疑了

    一下,而后有些局促的看向赵棠知。

    后者自是没有理会,只稍稍哑了嗓音,“更有坊间街市,蓄意脏污儿臣同驸马不合。”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父皇可要为儿臣做主啊。”

    手指绕到桌底下,想要勾住宗衍的小指。

    哪成想后者手掌一缩,硬生生叫她扑了个空。

    也是,她怎么忘了,

    宗大人可是宗贵妃的亲侄儿呢。

    想到此处,她微微顺了顺衣袍上的褶皱,倒也没再去瞧身旁人一眼。

    “儿臣以为父皇万不能帮亲不帮理。”赵逸着实烦人,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面上听着是帮衬宗贵妃,不过细想起来倒是同赵棠知也有利。

    她寻声望过去,正瞧见赵逸冲她挤眉弄眼。

    真是烦人。

    “臣妾的确不知晓此事,是臣妾疏忽了。”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宗贵妃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在哪些场合说,

    才更能拿捏住眼前这人的心思。

    不过她终究是低估了赵棠知在皇上心头的份量。

    “贵妃治宫不严,管教不力。”赵肃声音沉沉,迎着冷风不住的咳嗽起来,“着,罚俸半年,即日起每日于万国寺诵经祈福。”

    话音未落,他又是拿出帕子掩在唇边止不住的咳嗽,

    待一众伺候的又是端茶又是诊脉的,将他咳嗽止住后,

    赵棠知远远的瞧见他藏在手心的帕子上,

    竟沾了些猩红。

    天子震怒发落众人,殿中的气氛一时叫人喘不过气来。

    又因着殿门尚未关全,倒是叫那些个乱长了脚的冷风钻了空子,打在赵棠知身上,

    细细痒痒的,所经之处无不漫上一层密密的小疙瘩。

    眼见着皇上赵肃隐忍着怒意打量了一眼跪坐在地的宗贵妃拂袖离去,赵棠知想也没想便没规没矩的追了上去。

    “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快步上前,自皇上身后一步之遥时扯住了他的袖口。

    彼时赵肃步子明显有些不稳,唇角边仍旧掩了一张帕子,

    就是方才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