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上前请求:“老爷,还是让我去吧。”

    贾敬轻蔑的看他一眼:“你去能做什么?只管好生把府里带人守好了。”

    焦大一跺脚:“老爷,此事不用你操心,便是舍了老奴的这条命,也让人把小主子们带回来。”

    贾敬摇头:“没个主子带着,你们如何出得了宁荣街。”

    焦大冲着贾敬一笑:“祖宗们也不是没想过这一天。”说的贾敬与贾珍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焦大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见焦大叫过一个小厮,嘴里念叨了十几个人的名字,让他快去把人叫来。等人来时,一看都是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全在府里巡夜上当差。

    贾敬指着这些人说不出话来,焦大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了:“这些人当年是陪着老太爷上过杀场的,老太爷去时让奴才盯着他们不许懈怠了身上的功夫。”说完向那些人道:“府里养了你们一家子老小这么些年,现在又是用着你们的时候了,谁腿软了告诉你焦太爷,准你留下。”

    十几个人一齐单腿跪下,冲着贾敬与贾珍两个顿了下首:“愿听老爷差遣。”

    贾敬与贾珍何曾想到自家巡夜的人中,还有这样一些人存在,平日他们是不屑于看到这些人的,赏赐也没额外比别人多过,这些人却不问何事,便任自己父子差遣。

    “焦大,难怪你时常想去哭祖宗,我贾敬确实有愧列祖列宗。”

    “老爷、大爷只管守着府里等焦大的信儿。”焦大可不配合贾敬的感伤,向那十几个人一挥手,领头往宁国府的祠堂去了。贾敬与贾珍两个不明所以的跟在焦大等人身后,不想人家进了祠堂的大门,直接从里头把门给插死了。

    窦太太第二日早起,才听说焦大半夜便带了十几个人去解救贾蓉贾蔷两个,被雷的外焦里嫩——这一夜发生的事,都是前几世没有出现过的,让窦夫人这么见多识广的人,也有些摸不准了。

    能想明白的,只有贾氏祠堂里头,一定是有秘道的,原着里焦大动不动就想去祠堂哭太爷,是有他的道理的。现在除非焦大回来,窦夫人不知道秘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焦大等人能不能顺利到贡院,更不知道贾蓉两个能不能被救出。想让人出门打听一下贡院那边的情况,兵士们还守在街口,一个人也不许出去。

    贾敬还想把祠堂的门撞开,去看看秘道设在何处、通向哪里,被窦夫人制止了——现在京营的人不知道在等待什么,并没有冲击各府的意思,自己家里冒然闹的地动天摇的,让兵士们起了疑心便弄巧成拙了。

    焦急的等了一天,除了贾瑗这个还不懂世事的,府里没一个人能吃得下饭,穆氏母女更是一直待在穆太太的佛堂里,跪求菩萨保佑。

    想着穆氏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窦夫人让人劝她回房好生安胎,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早产的状况,不然稳婆都没处请去。

    至晚上,窦夫人觉得与其在府里坐立不安,不如出去看看情况如何,至不济也得把贾蓉两个带回来。至于将来怎么解释,那是将来的事。

    直接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自己换上轻便衣裳,不声不响的出了门。全仗着她接手这具身体之后,一直没忘了锻炼身体,不然这一路走下来,窦夫人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走回宁国府。

    路两旁隔上五十来步,便有刀甲在身的兵士站着,一个个举着火把,警惕的四下看着,也不知道防的是谁,又为何没有下一步的行动。窦夫人不得不一直用灵魂力掩盖自己的行迹,快到贡院的时候,已经又有了头疼的迹向。

    找了个隐秘的胡同,窦夫人停下脚步,拿出一瓶修复液来灌下去,静等着药效发挥。街口传来了踢沓的脚步声,一队兵士举着火把从胡同口走过,窦夫人紧紧贴墙而立,已经把激光武器握在自己的手里。那队兵士只意思着往胡同里张了一眼,并没一个人进来细查,便接着往前走了。窦夫人方才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一刻,窦夫人感觉身体的劳累已经完全缓解,便把灵魂力外放出去,意外的发现焦大等人潜伏在离贡院不到五十步的一个胡同里,探头向外头瞧着什么。

    原来贾蓉他们这些举子,正被兵士围的严实,一名武将正冲着当中的次辅喊着:“次辅大人也不必想着有人能来救你,现在王节度使正在宫里护卫圣人,甄贵妃与四皇子都在护卫之列,次辅大人还是快些随着末将进宫见驾吧。”

    你莫不是在逗我玩儿?窦夫人十分不解的看着那个武将,你一个带兵的,对付一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还用得着这么好言好语?他不跟你走,你不会让兵把他拖着走,非得用这些举子的命来威胁他让他就范?这都半宿加一天了,难道你就这么跟他耍嘴皮子?

    老东西要真的那个仁爱之心,怎么会跟四皇子搅和在一起。

    就听次辅哈哈一笑:“三皇子终于装不下去了吗?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跟算无遗策的圣天子相比,三皇子这点雕虫小技算得了什么?王子腾擅自提兵进京,圣天子早有察觉。你说王子腾现在宫中护卫圣人,自己不心虚吗?”

    什么?窦夫人再次被事态的发展惊着了,难道次辅前世不是被皇帝敲掉,而是保护起来了?可为何事后,次辅还是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从他们的对话里不难听出,这些京营的兵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是进了宫的王子腾成败无从得知,跟着他的人得不到下一步的命令。这武将想让次辅进宫,难道是想用他诱开宫门?

    第142章

    如果武将想要用次辅去赚开宫门, 还真不能对次辅太过无礼, 不然到了宫门,人家闭口不言或是直接告诉守宫门的人别开门, 这一天加半夜的心机不就白费了?

    这也就能想得通, 为何贾蓉他们这些秀才们, 要把次辅等考官围在正中,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对着兵士的刀戈:都是年轻气盛惹的祸呀, 从来年青的书生最易受人蛊惑,次辅只要祭出天子靖难的大旗, 书生们不嗷嗷叫着去救驾才怪呢。何况昨夜次辅做主开了贡院, 本身就等于救了这些举子们一命。

    就算如贾蓉贾蔷这样出身的, 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别的秀才书生都要靖难,他们难道还能自己逃跑不成?不说将会背上怎样的骂名, 就是那么多的兵士围着, 想逃也逃不出去,还不如跟大家在一起安全。

    “哒哒哒”,远远的传来了马蹄之声,那声音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圣人有旨,京营兵士即刻退出京城者,既往不咎。不退者,诛三族!”喊话的声音带着太监特有的尖利刺耳,在暗夜里不断回响。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喊声, 有欢喜的便有不知所措的,一个个望向自己的领头人。窦夫人趁人不备,快步到了最靠近秀才们被围的一条胡同里。

    还与次辅对峙的武将,身子有些僵硬的转身看向跑马而来的太监,向站在街口的兵士大声喝道:“他们假传圣旨,快拦住他们,拿下。”

    跟在太监边上的人则大喊:“锦衣卫陈冗在此,圣人有旨,京营兵士即刻退出京城者,既往不咎。不退者,诛三族。”

    哗的一声,兵士们都纷纷议论起来。平头百姓们对锦衣卫概念可能不明晰,可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没有不知道锦衣卫的,更没有没听过陈冗大名的。

    这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这个人说出的话,哪怕前怕前头不加口喻两个字,别人都会当成圣旨听,现在他口内说圣人有旨,不会有一个人怀疑他假传圣旨。

    有些兵士,已经悄悄的把自己的刀倒拖在手里。越来越多的兵士,把举着腰刀的手放了下来。武将发现这个情况急了,向那些兵士喊道:“休听陈冗一片胡言,圣人已经卧病口不能言,哪里还会下圣旨。”

    没有人相信武将的话,街口的兵士就那么放任太监跟陈冗跑马,到了离成队兵士十步外才勒住了马:“邓铎,王子腾已经伏诛,你还在负隅顽抗吗?”

    窦夫人听到王子腾已经伏诛几个字,是不相信的。皇帝不可能直接杀了王子腾——哪怕三皇子带人逼宫的事尽人皆知,皇家也要找一个替罪羊出来遮掩,王子腾就是最好的选择。

    此事无关智商,只关记忆——史书向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别说几百年,就是几十年后,又有多少人记得今夜之事,是由三皇子逼宫引起的?

    或者那几个没能走出贡院的秀才,他们的家人会记得,可是他们敢说吗?就连被围了半夜一天的所有秀才还有他们的家人们,也一个字都不敢说。

    那个武将倒是个硬气的,向着兵士们蛊惑道:“你们即进了城,在皇帝眼里便是罪人。现在怕人多不好收拾,才说什么既往不咎,且等着,慢慢就会收拾到你们头上。还不如现在该杀的杀、该抢的抢,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一个。”说着自己率先举起了刀,向着秀才群中杀了过去。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想把次辅先砍了再说。也有几个小头目打扮的,估计是这个邓铎的死忠,随着他一起砍向人群。

    手无寸铁的秀才,哪里是那些凶兵的对手?一下子便有血腥气传来,窦夫人眉头锁的死死的,抬手便用激光武器让邓铎归了西。那些向秀才们举起屠刀的人,她也一个没放过。

    想想吧,前一秒还举着刀冲着你喊杀的人,突然倒地不起,身上也没有血痕,更没有伤口,就那么直挺挺的死了,惊悚不说,实在太过诡异。

    陈冗不愧是做锦衣卫指挥使的人,应变能力太强了,马上向着吓懵了的兵士们高喊:“圣人为上天之子,得老天庇佑。邓铎不尊圣命,老天替圣人处罚于他。谁再跟他一起作恶,便与邓铎几人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