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只要发挥正常炒好菜,赢就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可当杜言安掀开油罐子瞅见满满的凝固油时,她就懵了。

    “这是……什么?”她犹豫的问。

    胖老头儿“嗤”的一声,原本因为瞧见陌生菜样而暗暗警惕起来的心也一下子放了回去,面色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我说小丫头,

    你当真会做菜么?一会儿可悠着些,当心把这楼给燃了!”

    灶房外围观的人也齐齐笑了几声,显然他们认为杜言安问的是一个比较常识性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恰好暴露了她哗众取宠的

    傻气。

    见杜言安被嘲笑,顾子期在一旁有些诧异的悄悄凑过来低声提醒——“纤纤,这是猪油,你不认得吗?”

    额……猪油。

    她连下厨都是难得一次的,平时连各种液体油都分不清,能认得猪油才有鬼了。

    这猪油……该放多少?

    杜言安抽了抽嘴角,拿着锅铲犹犹豫豫的剜了一小坨起来,放入锅里。

    顾子期早在灶后烧旺了火,滚烫的铁锅一烙上猪油,混合着先前没溅干的水星,“嗤嗤”的炸了起来。

    她白皙的手指上被针刺般的烫了一下,下意识的惊叫一声,丢掉锅铲脚下就是一跳,身子往后弹出好几步,竟不偏不倚的恰好

    踩了那胖老头儿个正着!

    “哎哟——!”胖老头儿惨叫一声,顾不得杜言安何时又跳开的,一张老脸瞬间皱成一团,胖胖的手指指着她“你,你,你”的一

    个劲儿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痛的。

    “哎呀对不住!”眼见锅里的油要化干了,杜言安慌忙道了一声歉,又手忙脚乱的从四方飞溅的油线里抢回锅铲,顺手将一旁切

    好的青椒丝倒进去,没料到滚烫的锅里竟发出“轰嗤!”一声响,火光突起,背景声响是杜言安惊得跳脚的尖叫声。

    周围人齐齐唏嘘,看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怜悯。

    好好一个模样俊俏的姑娘,怎么这看起来脑子就不太好使?

    万幸的是,在杜言安四处找水灭火的时候,锅里的火又大发慈悲的熄了回去,一锅青椒丝还好好的,半根也没有烧坏,仿佛刚

    刚那一场火是她的错觉。

    火熄了,现在该……该干什么来着……

    她懵了两秒,然后终于后知后觉的捣了一勺盐进去,手忙脚乱的用锅铲顺拐的翻了翻,然后再将土豆丝一并倒进去翻炒。

    不多时,土豆香里参杂着一股糊味儿飘出,顾子期在一旁忍不住提醒了句:“纤纤,你是不是油放少了?”

    “是吗?”杜言安看看锅里已经开始黏锅发糊,外表却依旧呈生白色的土豆丝,动作踌躇了一下,又往油罐子里剜了一勺森白的

    猪油进锅里,然后不太确定的问顾子期,“这样呢?”

    “额——”后者盯着锅里那坨油面部僵了一下,然后不太确定的点了点头,“这样……应该也行。”

    柴火旺盛下,生白色的土豆丝终于渐渐变成了微透明的熟玉色。

    杜言安小心的尝了一口,皱皱眉,又小心翼翼的放了些许盐粒进去,这才起锅装盘,长吁出一口气,抹抹头上的热汗欣慰的看

    着胖老头儿笑道:“过程很艰辛,好在发挥还算正常,御厨大师傅,尝尝吧?”

    围观的人也都吁笑起来,见识了这道菜“艰辛”的过程后,此时他们的笑意里多少有了些看跳梁小丑般的调侃。

    胖老头儿哼哼一声,跛着被杜言安踩过的脚走上前,一边执起筷子一边板着脸讽刺道:“就你这还算发挥正常,你若是发挥不正

    常,那还……唔,这?”嘲讽的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瞪眼,喂进嘴里的土豆丝还有半根抿在嘴上没吃进去。

    “如何?”杜言安也睁大眼瞧他,心头多少有些忐忑。

    土豆可是现代人最受欢迎的食物之一,就是不知道古人的口味跟现代人的口味儿会不会有偏差,万一偏偏他们就是觉得不好吃

    呢?

    一旁的顾子期也紧张的看过来。

    围观的众人看戏似的等着胖老头儿点评,这位可是皇上都挑不出毛病的御厨,再瞧瞧里边儿那个被烟熏得原本白皙的脸蛋儿黑

    一块白一块的年轻姑娘,结果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胖老头儿足足抿着那半根土豆丝五六秒钟左右,终于腮帮子僵硬的将它吞了进去,目光再次回到那盘卖相实在不怎么好的青椒

    土豆丝上时,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老头子我……年轻时走南闯北,进城入乡,本以为已经寻遍人世美味……”他惊异的老眼缓缓黯淡下来,失落的摇摇头,继续道

    :“不曾想……今日竟在一个小丫头手里得了教训……也罢,是我输了,看来天下之大,还是有我不曾踏足的地方……”

    什么?输了?

    御厨说是他输了?

    众人惊愕。

    杜言安惊喜:“你是说这盘菜好吃?”

    “这菜味道特殊,老头子我今日得尝,实在有幸,小姑娘,受教了。”胖老头儿抖抖筷子又夹了一夹入口,吃着吃着,竟是潸然

    泪下,抹抹眼泪呜咽起来。

    “你……!”杜言安猝不及防,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反应。

    吃个土豆,这咋还给吃哭了呢。

    “……这菜有这么神?我来尝尝!”围观的众人里有人狐疑的走出来,拿过筷子将信将疑的夹了一筷子进嘴里,粗略嚼了两口后

    ,随着瞪眼的幅度,他腮帮子逐渐缓慢了下来,回过味儿来后,一脸不可思议的又夹了一筷子进嘴里。

    见他这模样,一时间又有几人撸了袖子好奇的上前尝了尝,一筷子入口,皆是对这种陌生的美味惊叹不已。

    有人带头,后方便越来越多围观的人跃跃欲试的往前挤,可惜一小盘土豆丝很快见了底,连盘底的土豆碎渣都一并被夹了个干

    净,不少因为站在后方而没有尝到的人只得悻悻然罢手。

    而南北第一楼阁楼上的小厢房里,一直静静观戏的年轻男子绕有兴味的勾了勾嘴角,终于出声道:“去把这位姑娘请上来,备楼

    里上好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