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陛下之所以会选自己伺候主子,就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像一般宫女那么长舌吧。

    但是今日,主子煎好了药,却迟迟没入口。

    那碗药始终放在案上,不曾动一下。

    而主子就托着腮,在案前发呆,眼底装满的,却是无限多的忧愁。

    “主子,你怎么了?”鹊儿略带担忧地问。

    只听玥落仍垂丧着脸。她幽幽地说:

    “今日是师傅他老人家的70大寿。

    可惜,我没办法陪在他身边,为他庆祝。”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接着突然回过身,望着鹊儿问:

    “鹊儿,有酒吗?”

    “有是有,可是喝酒伤身。奴婢怕主子……”

    “不要紧,我就喝一些,就当是遥祝师傅生辰了。你替我拿些来吧。”

    鹊儿无法拒绝她的命令,因此只能恭敬说声“是”,便下去准备了。

    然而,主子喝了好多酒。一杯接一杯,仿佛将那当成了清水。

    “快,再去给我那些。”

    玥落伏在案前,双颊绯红,醉眼朦胧地说着。

    “主子,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你会醉的。”

    “我要喝!你快去,再拿些。”

    鹊儿拗不过醉酒的主子,只能表面应承她,实际是准备去厨房烧些醒酒汤来。

    然而,鹊儿走了没几步,背后突然传来“咣当”一声。

    原来是玥落的头砸在了案几上。

    她赶忙小跑回去,查看主子的情况。却见她并没有碰伤,只是睡着了,并且醉酒中不小心打翻了那碗汤药。一小部分汤水浸到了她脖颈里。

    鹊儿举起手帕,为她揩拭颈部的汤水。

    这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鹊儿寻声望去,果然看见了天子的身影。

    她连忙跪在地上,“参加陛下。”

    “起来吧。”

    在看到案上趴着的人儿,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酒香,他不禁敛眉问道:

    “怎么这么重的酒气?她喝酒了?”

    “是主子因为惦念师傅,所以,所以小酌了几杯。”

    “知道了。”

    此刻,天子已来到案几边。他伸出一只玉手,细腻地抚着玥落披散着的长发。

    “奴婢这就去煮醒酒汤、打热水,为主子醒酒。”

    “去吧。”

    “是。”

    待鹊儿一走,沐久眼中的神色便加深了些许。

    他略有深意地望着趴在案上的玥落。接着便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她在酒醉中,仍不忘下意识环住他脖颈,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躺姿。

    “我还要……”她呢喃着。

    他低下头,凑近她问:“什么?”

    “还要……喝……再喝!”

    他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将她安稳地放在床榻上,他轻轻刮她的鼻子,无比宠溺地嗔道:

    “小醉鬼。”

    鹊儿打来了热水,并将参汤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她自己则跪在了床边。

    她刚要出声,却被天子阻止了。

    “让朕来。”

    什么?陛下竟要亲自服侍醉酒的主子?老天啊!

    皇帝只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鹊儿恭敬地说了声“是”,便下去了。出去前,还帮他们掩好了门扉。

    沐久拿起盆中的湿毛巾,在手头拧了拧干,替玥落擦了擦脸蛋。

    然后是她小小的手。

    他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动作和眼神中都饱含了无限多的温情。

    擦完了手脚,自然是擦身。

    待要解下她外衫的扣子时,她突然在睡梦中开始拼命挣扎。

    他试图压制住她乱动的手脚,哪知她的力气出奇的大。两人拉扯间,他竟无意中趴到了她身上。

    他的鼻尖恰好埋在她颈间。他下意识地嗅了嗅。

    一种草药的味道飘进他鼻中。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

    从她身上起来,他转头回望一眼案几。那上面正摆放着一个被打翻的药碗。

    踱步来到案几边,他端起案上放置的药碗,举到面前,细细闻了闻。

    那味道,竟与在她身上所闻的一致。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空瓶子,将一部分汤药,利落地装进了瓶中。

    三. 汤药

    黄昏刚过,沐久便出现在了日月阁。

    玥落本在作画。

    一见他来,忙放下毛笔,迎了上去。

    “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却见他正用犀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看的她心底直发毛。

    “怎么了?”

    他不语,仍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不解地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发现,他手头捏着一张宣纸。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听她这么说,他这才有了回应。

    “朕去太医院,开一副药方。”

    “陛下身体不舒服吗?”她关心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