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柏在官衙见两个年轻人,话语间却圆滑的多,“本官深受君恩,哪里敢挑拣差事?如今辽东大局已经由杨镐杨经略在山海关主持,李某甘当一军前小卒,听令便是。”

    李如柏并没有多热情,寒暄几句便端茶送客,让罗烈和欧阳君再次失望。

    而等两个年轻后生离开,李如柏独坐官衙,一人长叹。

    六月,努尔哈赤攻破抚顺,旬月间侵略如火,糜烂辽东。到了七月连沈阳都被其攻破。朝廷上下惊怒交加,万历皇帝催促朝廷重臣们想出办法来,折腾一个月才把杨镐推举到辽东经略这个职位上。

    李如柏跟杨镐可算是熟人了。

    万历三大征,援朝抗倭。杨镐就被任命为右佥都御史,奉命经略援朝军务。说白了就是搞后勤。开头明军打的还不错,日军被打的退守蔚山被包围,眼看就要完蛋了。

    日军的小西行长率军来援。

    战场上,敌军来援很正常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可杨镐看到敌军变多,他居然逃跑!

    啥也别说了,原本胜利在望,结果一败涂地。

    如今朝廷无人可用,于是把杨镐这位老先生又给推出来担任辽东经略。

    这不坑爹么!

    李如柏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已经在家荒废了二十年,手下人马早就散光了,只有两三百家生子聚拢起来当家丁使唤。被任命为辽东总兵官后,他却面临手下无兵可用的局面。

    因为朝廷决定从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宁夏、甘肃、固原、浙江、四川、湖广、山西、陕西、南北直隶,加上永顺、保靖、石柱、河东、河西各土司部调兵数的清楚有几个地名么?

    辽东打仗不在辽东就地征兵,反而在全国调兵。

    “朝廷的这帮官真是祸国殃民啊。”李如柏觉着这事就是在开玩笑呢。他进京陛见后从天津由海路返回辽东,到了金州就得停下来等待后方的兵员陆续抵达。否则他就完全是个光杆司令。

    这次就任辽东总兵官,朝廷还给了李如柏加一个任务你顺手把反贼周青峰给剿灭吧。那帮革命军大逆不道,盘踞在海州卫西南的梁房口就一直没动静,想来灭了他们也很容易。

    李如柏对于剿灭一伙反贼倒没觉着有什么压力,只是对剿灭反贼后要跟努尔哈赤开战有些犯怵。他太了解努尔哈赤的本事了,更了解眼下明军根本不是其对手。

    枯坐良久,李如柏为即将展开的战事深深发愁,已然有了畏战之心。他正睡不着,官衙外的亲兵忽然走进来禀报道:“老爷,外头有人送信来。”

    “送信?谁?”李如柏看看天色已晚,很是奇怪谁会这个时候送信?而且他刚到金州没多久,知道他在此地的人不多呀?

    “送信的说自己从赫图阿拉来的。”

    “赫图阿拉?”李如柏当即一惊,“两军交战呢,努尔哈赤给我送什么信?”

    第0332章 好想砍你们的脑壳啊

    1616年,从六月到七月再到八月。

    在逼迫海州和盖州两卫指挥使以钱粮保平安后,革命军的营地更加热闹起来。每隔两三天都有一个连的部队外出,行军,宿营,警戒,侦查,以战代练。目标都是些地方上的堡寨村落,土豪士绅。敌人都不强,但战情复杂,特别适合菜鸟提升战斗力。

    打了半个多月,近卫队的一千多人获得了极大的战斗自信。高大牛,武大门,柴洁,桑文来,韩石等部队主官经受住了考验。周青峰还将表现突出的李彦曦也提拔成连长进行扩编,这样他手下就有三个长矛连,一个骑兵连,一个战斗工兵连。

    这些都是吃饱喝足,能走能打的战兵。不是明军那种哪来充数的杂兵。为了管理好这些连队,周青峰还将学堂里表现优秀的部分学生安插进去担任副职。也将班排级骨干抽调出来进行军事短训。如此等到十月份,整个革命军的军事队伍获得极大的素质提高。

    这段时间。

    努尔哈赤忙着抢掠沈阳等新占领地区,把大量人口和物资朝赫图阿拉运。他的军事冒险完全是蛇吞象,有点吃撑了,消化不良。后来他觉着运到赫图阿拉太累,干脆在萨尔浒修建新城当老巢。

    明军还在调兵,从全国调兵准备集结在广宁和辽阳等地进行反攻。看他们的样子,1616年是别想干其他的了。辽东经略杨镐驻在山海关,开原的马林退守广宁,山海关的杜松前出锦州,刘綎跑到宽甸去了,李如柏还在旅顺蹲着。

    至于跟北面叶赫部的和卓和冰凰,一直没有消息。

    营口基地,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口和财货从海盖两州运来,哭哭啼啼的人群不情不愿的被捆在牛车上,络绎不绝的沿着官道朝营口基地输送。革命军从抚顺带来的大量马匹派上了用场,工程司修整了数千的车辆作为交通工具投入到这场跟时间竞赛的物流中。

    两州指挥使被周青峰放了回去,他们即为革命军拷掠地方的高效和狠辣而心惊,又为大量平日阻碍他们权柄的对手消失而高兴。

    正是借助这种无形的威吓,两州指挥使逼着海盖两州的富商缙绅缴纳守城安民的钱粮。不交的自然就让革命军前去惩戒,交的就跟革命军对半分。

    正因为拷掠之势犹如烈火焚原,营口基地内的收容处最近人员暴增。北面来投奔的贫民和被绑架的富户全都安置在里头。

    春妮负责统计收容处的人口,发放粮食衣料,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这对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而言,负担很是沉重。可现在革命军内干部奇缺,除了加快短训外,就只能压榨内部人力资源了。

    “这是上周的账目,和这周的有些差异。又有人在其中贪墨了,应该是新选任的丁区管理人员出了问题。”春妮在收容处有自己的办公室,目前被收容的三万人都由她管理。

    此刻坐在春妮对面的是比她还小些的金戈。少年转换多个岗位后变得很是伶俐机敏,又成了革命军监察科的联络员,负责给王鲲鹏打下手。他接手春妮递来的报表,看也不看就夹在腋下乐道:“好,我们马上派人去复查,确认后立刻处置。”

    金戈带着报表就离开,春妮则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像个小大人般继续工作。她知道自己递出去的那份报表意味着又有几个人要倒霉,轻者鞭挞,重则处死过去她最最痛恨掌握权柄便作威作福的人,可现在她愣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春妮的办公室就是一间简陋的木房子,开窗透光,内部摆在几个文件柜和桌子。除了占据正中的春妮,她的侧手边还有五六个被挑选出来的辽东书生给她当随员。

    看到春妮递交的报表,几个正在抄录的随员俱是心头颤颤。在他们看来,报表上的名单就是丧命帖,只要写上名字的人就逃不掉。至于写下这丧命帖的春妮,那简直就是活阎王般的存在。

    之前收容处的工作不尽如人意,于是徐冰把春妮派来进行整顿。所有人都觉着一个黄毛丫头来管理收容处简直就是个大笑话,结果春妮只用不到三天就把收容处三分之一的人给送上了绞架荡秋千很多知识分子无权时是愤青,有权了立刻暴露原形。

    经过整肃后,收容处的管理人员少了一半,工作效率提升一倍。还活着的随员看春妮都觉着可怕,春妮看那些随员也觉着不屑。

    革命军的扩张需要大量知识分子,虽然学校已经连续扩编了四五次,可培训一名新式干部至少三个月。革命军的人口却在急速膨胀,收容处原本只有几百人,半个月后就超过五千周青峰自嘲自己管理的是一个印度式的组织。人越多,状况越遭。

    自己培养的新式知识分子不够,那就只能吸收改造现有的老式知识分子。春妮手下有十来岁的童生,也有几十岁的举人,强化学习一个月就被派来干活了。

    “处长,这是在下做的营地供水计划,请过目。”一名随员恭恭敬敬的将薄薄的一张纸放在春妮桌面上。

    这随员四十多了,穿着青衿长袍还做书生打扮,态度似乎不错。可春妮只看他写的那半张纸便不屑的骂道:“让你们学算术,一个个都眼高过顶觉着自己不需要学。现在算几个数字算不对。三七二十一,你给我写个十八是什么意思?乘法口诀都不会背吗?蠢货!”

    中年随员顿时被骂的脸皮发白,他一个皓首穷经的童生写点八股文还拿手,写个算术报告真是难为人。尤其现在骂他的还是个年幼的女童,那更是让他难受到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