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矣,羞矣。你这女娃怎地口舌如此之毒?不怕下拔舌地狱么?这世道暗无天日,在下多年苦学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去也,去也!”中年随员气恼的直跺脚,转身就想走。

    春妮的毒舌却并不罢休,继续骂道:“想死,是吗?不想活了,对吧?你爹娘安顿好了吗?你妻儿能养活了吗?想上吊,门口就有绞架。出去了就别给我回来。”

    气氛突然紧张。

    其他随员被吓的浑身战栗,都不敢开口。有人听得心悸不已,下意识的就把下发的简易数学教程拿出来翻看。挨骂的中年随员走到门口就停步,只能哭丧着脸回来哀求道:“姑娘,在下年岁不小,做你父亲有余。做你的随员更是难堪,何苦天天羞辱于我。”

    “思想不转变,你天天都要挨骂。”春妮没有半点退让,伸手一指对方上交的那页纸,“革命军内颁发了明确的公文规范指导,你不但算错了数字,写得这文绉绉的给鬼看哪?让你写简体字,为什么还要写繁体?”

    中年随员再次跺脚,急得满脸冒汗,“在下从小学的就是这骈四俪六的文体,实在写不了其他。再则简体缺笔少画,不堪入目,还是繁体规整,美观漂亮。我当上书劝诫。”

    “劝诫鬼啊!你个榆木脑袋,我真想把它砍下来。”春妮气的站起,甚至站到自己的椅子上,“过去周青峰动辄杀人,我还恨他残暴狠毒,为何以小事要人性命。现在才知道,有时候不砍几颗脑袋,这心里实在憋气。”

    中年随员更是不服,似乎抓住春妮把柄似的喊道:“你怎可直呼尊者名讳?太过放肆。”

    春妮气的抓起身边的笔筒,劈头盖脸的朝中年随员脑袋上砸,“我可怜你家中人口繁多,求生艰难,才招募做我的随员。屡屡教导你接受现实,你偏偏蹬鼻子上脸跟我作对。你现在还有理了不成?这个月的薪水扣一半。”

    中年随员骂不过春妮,却还是不服,手指点点反反复复叫嚷着牝鸡司晨,目无纲常的话语。这时办公室门口一暗,多了个人。正在训斥的春妮就好些老鼠见到猫,当即闭口不敢乱动。不过她此刻已经站到了桌子,张牙舞爪的,模样上就是盛气凌人。

    春妮一停,其他随员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只见周青峰就站在哪儿,沉着脸很是生气。中年随员就好像看到撑腰的靠山,连忙扑过来跪地喊道:“少帅,求你给我做主啊。在下苦读多年,好歹也是个穿青衿长衫的斯文人。

    可这妮子天天作妖,时时凌霸,视我等读书人如奴仆。在下实在不堪欺辱啊。这房中同僚都可以作证,还请少帅驱逐此等恶女,以安民心。”

    周青峰来这收容处有别的事,哪晓得碰到这一出戏,不禁看着春妮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中年随员先告状道:“少帅,这女人不但欺压我等读书人,还直呼少帅名讳,目无尊长。”

    “什么?”周青峰眉头皱的更紧,显然更加生气了。

    旁观的其他随员不禁有些心动,他们也被春妮的淫威震慑,每天每夜的加班干活,毫无读书人的风雅和闲适。若是能借机把春妮推翻,那岂不是美哉?

    就当随员们心动之时,春妮跳下办公桌,将递给周青峰,“喏,他写的这个,我觉着他写的不好,于是跟他争吵。我检讨我脾气不好,我认错,我道歉。我保证今后。”

    “还今后个鬼啊!”周青峰高声怒骂,突然发作了。就当随员们以为他要把脾气撒在春妮头上,他却一脚将跪地痛哭的中年随员给踢翻了。

    “这家伙应该接受过公务员短训班的吧?老子辛辛苦苦编制的公文规则,你就当是鬼画符么?我要求所有公文内容扼要,文字简练,尽量在千字以内指出问题所在,你他娘的这写的是啥?还给我写呜呼哀哉,我今天就让你呜呼哀哉!”

    周青峰发火可比春妮发火厉害多了。中年随员脑子一懵,被吓的瘫倒在地上,口中唯有反复说她口呼少帅名讳,目无尊长。

    “老子不在乎这些,明白吗?老子只在乎谁能给我好好干活。”周青峰更是火大了,“我反复教育你们这些读死书的旧式文人,要改变自己的思想。是你们适应我,不是我适应你们。你们不改变思想,我就改变你们的脑壳。”

    骂完随员,周青峰又骂春妮,“我们的资源和时间有限,碰到这种冥顽不化的,为什么不直接开除他?外头有大把的读书人等着加入我们,我们行政体系内的任何一个职位都有几十个人来抢。

    我们给这些随员发薪水,给他们提供衣食住行,我们就拥有统治他们的合法性。你是处长,不是泼妇。不要跟这种废物吵架,这样没有效率,直接弄死他。”

    周青峰骂完就要喊卫兵来把中年随员拖走,可春妮却喊道:“少帅,等等,他还有一大家子人,就靠他一个人出来赚钱。”

    “我管他一大家子,外头还有千大家子,万大家子等着我去救呢。”周青峰还是要把中年随员给处理了。

    可春妮却再次高声喊道:“等等,我是他的领导。少帅,你不要越过我来处理我的手下。这不符合你制定的公务员处罚条例。我们收容处将进行内部处置。必要时候再请监察科来介入,现在还用不着你。”

    春妮喊出来条例,一会又语气软化的说道:“求你了。该死的人,我会让他去死。不该死的,我还想再教育一下。”周青峰顿时语塞,可这条例还真是他制定的。最后他气的骂了一声,转身离开。

    办公室内的气氛总算平定,春妮对还坐在地上的中年随员喝道:“你这个月的薪水全部扣除,你还要进行十天的义务劳动作为惩处。”

    中年随员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听到这处罚只能落泪轻叹。还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周青峰又风风火火的从外头闯进来骂道:“气死我了,天天都要为你们这些头脑顽固的家伙浪费时间。

    我本来是很高兴的亲自来通知你们,从登州来了民船已经抵达营口。我们将优先转移收容人口,收容处立刻组织一千五百名难民,明天就登船出发。注意准备好吃喝以及建筑劳动工具,我们就要开辟真正的根据地了。”

    说完这话,周青峰才真正离开。

    春妮也大松一口气,最近收容处的人实在太多,已经超过管理能力。拉走一千五百人虽然不多,可好歹不至于让她的压力继续增大。

    等周青峰离开,春妮回到自己桌子后。看看刚刚吵架时弄得乱七八糟的桌面,她又埋怨自己不该乱发脾气,又要浪费时间整理。可不等她把桌面整理好,办公室里其他随员已经笑哈哈的主动站出来帮她捡东西。

    “你们忙你们的,马上调出一千五百名难民的档案来。可别耽误事了。”春妮说道。

    其他随员点头哈腰,,满口应承,态度是真的好。他们又把刚刚闹事的中年随员给围住了。春妮还以为他们要把地上的同僚扶起来,却看到几个人各自脱了鞋底就朝中年随员身上抽。

    “你个腐儒不知恩德,春妮姑娘对你多好啊。你不知报答,居然还反咬一口。真是丧尽天良啊!”

    “今个我真是看不下去啊,让你好好学习,改变头脑,你不知变通还要嘴硬。春妮姑娘不打你,我们可不能惯着你。”

    “春妮姑娘备受少帅信任,岂是你这小人搬弄是非所能离间?你这人无耻之尤,我等要代你师长教训一番。”

    鞋底子噼里啪啦的抽,地上的中年随员嗷嗷直叫。

    办公桌后的春妮已经想宁事息人,现在看得直叹气。她心里暗想:“我手下这都是一帮什么人呀?护着他们有什么用?天天闹腾不得清净,真是好想砍了这些家伙的脑壳啊!”

    第0333章 目的地——旅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怕死的商人到处都是。大明朝的晋商为了赚钱不惜绕道蒙古给野猪皮运送物资,赚的可不就是女真人从辽东抢掠的银子?至于那些银子带不带血,谁在乎?

    周青峰盘踞营口,威震海盖两州,逼得两州指挥使替他搜刮地皮,劫掠人口,甚至做保请得登州的民船来帮忙运输。为了跑通这条海路,革命军行政司贸易科的王凯王科长都不得不跟船跑一趟登州,带着银子顺便去采购革命军急需的布匹和药材。

    跟反贼做生意,那利润可大了。

    王凯跑了几趟,一开始愿意来的船队很少,商人也很谨慎。可等多跑几次,大家都尝到了甜头,后续来的船是越来越大,货物是越来越多。

    当时间进入十月,辽东湾的天气开始转冷。王凯都不知是第几次去山东,随船带了五万两银子全部花了个干净,一口气雇佣了大大小小二十几艘货船开到营口。当这些货船借助码头的滑轮吊车卸货时,随船而来的船主们还围拢了看个稀奇。

    “一群土包子。”王凯嘲笑了那些船主,却又自怜自叹。他从抚顺逃出来,也是带了十几万两的身价,上千人的部下。结果,周青峰一句话就把所有资产充公了。连人手都被打乱编入革命军,一口气吃的连渣都不剩。

    周青峰明白的说老王啊,你这势力太大了。放你走,我也不甘心。放任你,我又担心你尾大不掉。我给你打个白条吧,你的人马和财货就归我了。你就安心担任你的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