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心里腹诽,却巴不得让刘綎去碰碰周青峰的霉头。他一拱手说道:“杜某手下儿郎连日追剿,确实疲惫。刘老哥愿意帮忙,我献丑不如藏拙。”

    两个总兵定下攻守之策,便带着几千家丁先走,一天内赶到通州城五里外。当得知反贼竟然入城不走,二人顿时大喜,连忙带兵一拥而上,截断道路,守住关卡。他们也不立刻进攻,等到后续数万大军接连而至,竟将通州里三层外三层的团团围住。

    这期间反贼怪鸟果然出来捣乱,刘綎连忙使出重金打造的‘神火飞鸦’进行驱逐,阻止怪鸟靠近己方阵地。地面上,其义子刘招孙作为先锋反复试探,确认了反贼的阵型布置。

    “义父,反贼入驻通州,逼迫城中百姓为其修筑工事,显然是想盘踞此地。不过他们不擅营造,工事修的极其草率,就是在城东豁口百米之内外挖了些不宽不深的壕沟,着实可笑。

    除此之外,反贼人手不足,竟然放着东面以外其他城墙不守,任由我大军抢占。他们仅仅在城内修了些街垒,布置了些许长矛火铳。这些单薄防守显然是不知兵,活生生将自己置于险地等死。”刘招孙年轻气盛,洋洋洒洒说了一通自己的见解。

    刘綎到底是沙场老将,联想起反贼雨夜造浮桥逃跑的事,微微摇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伙反贼若是真不知兵,早就被剿灭了,如何会等到现在酿成大祸?你再带人去探查,我军兵多将广,死上些人也不打紧。”

    刘招孙立马点头称是,又带人去查。城东豁口一目了然,想要埋伏也不太可能。于是他带人进城,驱赶些杂兵在弯弯曲曲的街巷中探路。

    这一探倒是探出不少问题——复杂的街巷内被布下了大量地雷炸药包。有绊发,有拉发,贸然进去一百多杂兵,轰轰炸几下几乎死绝了。

    反贼擅使火药已经在官军中形成共识,刘招孙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试试对面动不动就如同九级术法轰击的炸药包。于是他回去便建议刘綎在城内用杂兵佯攻牵制,从城东豁口处杀进去。

    刘綎带着官军在通州城外布置,周青峰也在城内布置。他见大批官军包围,本想用三翼机去丢炸药,却没想到对面的官军动用一种能飞上天的古怪傀儡。那东西不怕死的扑上来就炸,把周青峰吓的够呛。三翼机没有空中攻击能力,于是丢炸药的事只能作罢。

    战争双方谁也别想轻易从空中发动攻击,于是战场回到地面上来。周青峰想给官军来个狠狠的教训,可他也苦于兵力不足只能防守半座通州城。除东面外,其他城墙全都放弃,任由敌人入城进行巷战。

    鉴于封建军队没有军官督战就缺乏战斗积极性,布下大量地雷的周青峰倒不担心敌人能从城内方向形成突破。而他给官军布置的好戏也就在之前被炸开的通州城东,这里有一片长十多米的城墙废墟,现在废墟中被清理出两个左右各四十五度射界的通道。

    通道后头布置了两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1617年式短管重炮。

    由于负责工程开发的赵泽硬着头皮去守海盖防线了,所以他没空给周青峰开发火炮。可造炮也不是非要赵泽亲自来,‘革命军’从南京兵仗局招募了不少具有打造火器经验的工匠,明军更是早就有使用火炮的经验。于是赵泽干脆下发任务让招募来的工匠自己造炮。

    造炮的技术细节是赵泽制定的,1617式短管重炮仿制了大名鼎鼎的拿破仑山地榴弹炮。架退式的结构,高大的两轮炮架,附带高低机调整射角,方向调节就只能依靠调整炮架。

    这玩意最大的特点是轻便可拆卸,由于是木制结构,炮管又短,全重才三百多公斤。分解后最重的炮管也不过才一百公斤出头,机动性非常好。必要时候它甚至可以用四轮马车拖着走,跟上部队行军的步伐。

    为了搞定这两门炮,‘革命军’的工程部搞了一系列的技术大跃进。光是砂模铸造就是一个用途极其广泛的黑科技。此外还有水力镗床也被造了出来,解决了一米深炮管的加工问题。至于调节高低机的螺纹和卡锁结构,更是机械生产中必须面对的问题。

    由于缺铜,这炮是熟铁铸造。可由于缺乏钢铁检测设备,钢铁厂对自己的钢铁质量都没太大信心,这炮的装药就不敢用太多,生怕炸膛。

    这就导致这炮的口径不小,可实心弹射程只有大概五百米,霰弹则缩短到两百米。爆发射击每分钟两发,持续射击就只能退到一分钟一发。

    火炮总共制造了四门,其中一门在进行极限测试中损坏。一门留在金州进行训练,剩下两门就被新组建的炮兵连一路水运带到了通州,摆在了城东的城墙废墟间。

    五百吨的驳船除了运来火炮,还运来了大量备用的火绳枪,甲胄,火药,弹丸,药品和粮草。这些东西都足以让北进支队在通州城内坚持很长时间。

    周青峰对这两门火炮更是寄予厚望,明军没来之前就要求炮兵连进行实弹演练。他对训练结果也很满意,非常期待明军会以何等姿态来面对自己新到手的玩具。

    等到三月末的最后一天,战争双方都觉着自己万事俱备,迫不及待的想要厮杀一番。老将刘綎已经将通州围堵的水泄不通,数万人马布置完毕。他采取了义子刘招孙的建议,两面夹击,东面主攻。头一个上阵的就是从南京调来的卫所都司姚国辅。

    都说反贼火器厉害,姚都司手下别的没有,也是火器厉害。他带了两千人马跟随刘綎,军中带着大量的偏厢车。大战的第一天,这些外部镶嵌铁片甚至附加木盾的偏厢车就被推着向通州东面的豁口,杀了过来。

    每辆偏厢车上配有灭虏炮,还有两名火铳兵。

    大明朝的火器种类非常之多,虽然大部分都是开玩笑的货色,却也有些能派上用场。这灭虏炮便是其中之一。它在明军中属于车载的中型火炮,直接安装在车上,并排放三门。炮管用铁箍强化,每门重五十公斤,可以发射一斤左右的弹丸。

    不要笑,这东西跟虎蹲炮一样,真的就是明军中难得实用的火器。至于火铳兵,跟近卫女兵用的火绳枪差不多。只是制造时粗陋点,外观别扭点,重量大一点,也是能开火杀人的武器。

    这些偏厢车造价便宜,一上来就有两三百,头前一排还全部都是强化防御的盾车。盾车前头都是两层一指厚的木板,木板中间灌满了泥沙。临战时还朝泥沙中灌水,甚至再盖上一层灌水的厚棉被。

    这玩意就跟土坦克差不多,又笨又重,四五个人推起来都费劲。地面稍有坑洼就难以前进。可它防御效果真的好,普通火铳是绝对打不穿。明军用自己的火炮来打,也要守城用的大将军炮发射四五斤的铅弹才能打得垮。

    可大将军炮动辄数千斤,搬运不便也打得不准。通州城上更没这玩意。虽然前不久有消息说反贼也运来火炮,可又说反贼的火炮个头很小。明军以己方火炮的威力和重量进行推测,觉着反贼的火炮威力应该极其有限,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

    此刻大战开启,负责指挥的姚都司站在数百米之外远远望去,只见反贼在城墙废墟中似乎确实布置了火炮。看体型,那火炮确实不甚大。更重要的是数量才两门而已。

    “切……,两门炮有什么用?”姚都司心中不屑,“本将这边光盾车将有五十,灭虏炮上百。我就是听着让反贼打,打到炸膛又能打得了多少?只要等我车阵逼近,后续的将士自然能杀上去。这剿贼的首功可就是我的了。”

    第0409章 炮击

    由于明军没有合格的轴承,车体如果太重,车轴就会难以承受,摩擦力成倍增加。明朝的工匠虽然不太明白其中道理,可他们也知道不能无限的加大车体的载重,否则车架会垮掉。

    可对于要用来保命的盾车而言,越是沉重就意味着越是结实。至于车子速度慢点,费力点,这些对于推车的兵卒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他们甚至会巴不得车子散架算了,这样就不用冲到最前面去送死。

    不过为了上官许诺的丰厚赏银,还是会有不少自觉贱命一条的兵卒去推盾车。他们往往能在昨天夜里就吃上一顿油水丰厚的饱饭,美美睡一觉后隔天一大早又吃一顿。这样脸颊下陷,瘦骨嶙峋的身子才能养足些力气。

    在距离反贼阵地数百米外,上万明军人马已经集结完毕。在数百偏厢车的后头,是成队成队的步卒。随着姚都司的一声号令,五十部盾车带着吱吱嘎嘎的声音被推动向前,每一辆车后都有四五个人。

    盾车先行,后头十几米跟着的就是搭载灭虏炮和火铳手的偏厢车。再后头就是大队大队的步卒进行保护。整个队形密密麻麻,推进的速度全看最前头的盾车。

    通州东面通向运河码头,这里的路面还算平整。推车的兵卒觉着还算省力,推了百来米只用了几分钟而已。而在防守的城墙废墟方向,两门重炮已经装填完毕。负责指挥的炮兵连长用炮规确定了火炮仰角,配合精确到克的装药数量也就确定了射程。

    周青峰站在城墙上,他已经将指挥权下放,炮击将由炮兵连长自行实施。他只顾端着望远镜观察敌人的动静,尤其是敌人后方布置的几台‘神火飞鸦’非常惹眼。就是那玩意让他没办法再玩空袭丢炸弹的把戏。

    炮兵连长也装备望远镜,眼看敌人进入五百米的有效射程。他借助两门火炮上的准星照门进行瞄准,随即挥手下令开火——炮手将点火杆插入火炮的传火孔,轰轰的两声爆响,两门火炮在怒吼声中猛烈后座。它们顺着挖好的斜坡上滑,耗尽动能后又再次跌回炮坑。

    两发实心铅球带着火焰喷出炮膛,呼的一下飞向数百米外。在远处的明军看来,反贼的阵地上突然冒出浓烈白烟,紧跟着白烟中出现一颗黑乎乎的圆球。乍一看这圆球飞的也不快,可只一个呼吸,它就已经到近前。

    炮兵连把火炮射角抬到最高,打的是最大有效射程,第一发就打在五百米外。炮弹本是瞄准头前一辆厚重的盾车而去,但很可惜没有打中。第一落点在一辆盾车侧边两三米外,炮弹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无数的泥沙嘭的一下炸起,朝四周飞射。

    溅射的泥沙传递了炮弹携带的巨大动能,噼里啪啦的打在推动盾车的兵卒身上。这些泥沙中裹挟着大量石子,能把毫无防御的兵卒打的血肉横飞,运气差点当场就得倒下。

    炮弹落地的那一下,明军一方都发出惊呼。所有兵卒都不自觉的低头躲避,就连在后头指挥的姚都司也不例外。虽然他距离炮击点还挺远的,可还是被吓一缩脖。

    而就在阵地前所有人都缩脖的一刻,落地的炮弹却又再次弹起。它犹如一颗皮球般继续向前飞,这一次它打中了一辆装载灭虏炮的偏厢车——确切的说,它是从偏厢车的一边擦过。

    可就是这么轻轻一擦,被撞击的偏厢车立刻四分五裂。木板化作成千上万的木屑,这些木质纤维犹如钢针般爆开,啪的一下就把站在车上的两名火铳手打的皮开肉绽。他们哇哇大叫的从车上跌落,有一个跌跌撞撞的乱跑,有一个则跑了几步就倒地抽搐。

    不但火铳手遭了灾,推动偏厢车的兵卒也被打的抱头鼠窜。而那颗炮弹还没停止,它再次跌落,又再次弹起,一头扎进了偏厢车后头跟随的步卒队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