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轮马车的技术已经得到广泛验证,基本没啥问题。两吨载重虽然少了点,可至少安全。

    赵泽点点头,周青峰的妥协让他也是大松一口气。他心情轻松不少,笑道:“我回去就安排一些木材加工厂的人过来支援你的轨道车辆局。他们可以直接在天津或者唐山建一个车辆厂,就地解决生产和维修的问题。”

    周青峰同意了,他这一同意就等于整个‘革命军’的工业发展将从之前求新求快转向求稳求安。不过赵泽和史东的压力将大大降低,有空对现有技术进行深入规范,提高质量。所以赵泽又笑问道:“你最近的那条路到底修的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各种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提及自己最近重点推进的‘天唐木轨’,周青峰也是一肚子的气。

    现在都1617年的六月底快七月了,近卫队的第三期扩编即将完成,兵员素质还是让人满意的。有两万五千精兵在手,‘革命军’在各个方向都不怕敌人的进攻。下一步将进行军官训练,努力在年底前完成五个旅的军官配置,并且进行一次多兵种合成作战演习。

    天津周围五十公里的城市圈建设也很顺利,大量房屋和道路建设不断完成,农田改造和水利设施都按进度进行。在接受大量北方难民后,城市圈内拥有一百二十万人口的充足劳动力,不管干什么都不缺人。

    对外商贸搞得也很不错。

    周青峰原本想小小的进行一场武装示威,沿着运河南下攻击沧州,进入山东去搜刮一圈。不过漕帮那些家伙最后服软,愿意放开运河航路跟‘革命军’合作,换取贩运天津和山东两个地盘的商品从中获利。于是这场军事行动作罢。

    至于江南那边的布商和盐商实在太远,只能忍一忍了。

    如此大好局势之下,能让周青峰发火的就只有本年度‘革命军’最大的投资项目‘唐山煤钢联合体’。作为必须先完成的配套工程,‘天唐木轨’真是把周青峰弄得极为狼狈。

    “我把地方上的地痞流氓和土豪劣绅都清理了,还用火铳和长矛将民间宗族势力也给铲除了。本以为这个项目将会进行的很顺利,谁知道搞了一个月,跑出来的幺蛾子特别多。我们自己的工程人员没经验,这个我可以理解。可那些泥腿子也来捣乱,这就让我很火了。”

    桑全来遇到的麻烦不是个例,而是普遍现象。周青峰也深刻理解了为毛后世土共要‘以工人阶级领导,以工农联盟为基础’。没文化的农民真是泥腿子——懒,馋,笨,贪,怯,毛病一大堆。

    此外要大搞建设,‘革命军’还鼓励民间开办各种企业,同时收购来自北方官绅提供的商品。结果那些奸商和官绅把对付明廷的招数用来对付‘革命军’,各种以次充好,缺斤少两,行贿买通,钻营取巧的破事就层出不穷。

    ‘革命军’行政部专门成立一个审计科用来查账和跟踪项目。结果仅仅半个月,首任科长偷偷收下别人送的两名俏婢外加两千银元,就被奸商拉下水。这还是个从抚顺就跟随周青峰的老干部。他自觉打天下辛苦,要开始坐天下享福,结果被周青峰亲自签发处决令。

    赵泽说‘革命军’工业体系内每个月都有不少人不按安全规范操作而死伤,其实行政体系内因为涉及大量钱粮收支和权力的分配,腐化堕落而被清理的人更多,只是不为人知而已。每一个大项目背后都有人试图捞钱,偏偏这些人根本不觉着自己做错了什么。

    “社会文化有问题,想要纠正难度极大。只要我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底下的人就会失控。甚至连不少我们自己培养的人都会在跟外界人士的接触中发生变化。坐天下比打天下难太多了,我现在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时候睡觉都睡不好。”

    周青峰说这话时感触极深,他现在都没空管理具体事务,反而把大部分精力用来盯紧了‘革命军’的吏治。不断的培养新干部,不但的清理腐化掉的内部人员,同时尽可能的想办法在规章制度上进行强化,预防问题的发生。

    “幸好,我手下大多是技术人员,这种事比较少。”赵泽看周青峰愁眉苦脸的,难得开心大笑。“好啦好啦,将就将就吧。先发展后治理,有些时候把蛋糕做大也能解决很多问题。过个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的本事,更相信你的刀子。”

    宽慰了几句,赵泽搭乘三翼机回金州。周青峰则继续跟自己的官僚体系作斗争。而在他眼里极其粗陋,充满问题的‘革命军’,在别人眼里可就不是一无是处的垃圾,而是不可想象的强大。

    消失半年,曾经跟‘革命军’打过交道的刘福成刘千户再次发达了。这位叶娜曾经的恩主,袁轻影的师父,郑贵妃门下走狗再次找到了靠山,又一次人模狗样的出现在天津城外。他从通州顺流而下,到了天津城北的码头就被吓了一跳。

    码头不远处轰的一下发生爆炸,巨大的水浪冲天而起,威力极其巨大。刘福成这次偷偷摸摸的来,本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到了地头就受了个下马威。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福成连忙向同船的水手询问。

    “哦……,应该是在开建码头,扩大河道。”船上的水手淡然的瞥了眼,带着嘲讽和不屑。现在的天津人可骄傲了,哪怕是从北方逃难刚刚落脚的人也学会用淡定的腔调鄙视那些一惊一乍的外地人。

    水手的眼神让刘福成暴怒,可他却不敢造次。他身后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毡帽遮住大半个脑袋,还有家眷陪同。这年轻人就拍拍刘福成的肩膀,摇头说道:“无事,刘千户无需惊慌。都说只是建码头了,我们过去看看也好。”

    这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一老一少两人,其中老头就沉声说道:“主子说的是,那周小子定然想不到我们会来,我们何需自乱阵脚?淡定一些就好。倒要看看那小子离开辽东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我们也好心里有底。”

    年轻人身后的女眷紧紧拉着其胳膊,压低声音用满语说道:“我的爷,这便是汉人的大城天津?好热闹的地方呀。这里的人真是太多了,都是那什么周小子的包衣么?”

    年轻人立刻皱眉,用汉语对女眷以及老头训斥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喊我主子,喊我黄爷即刻。也不许再用满语,徒惹是非。

    都说那姓周的小子手下密探厉害,我们来的无声无息,却还是要小心提防。”他还特意对自己女人说道:“我让你别来,你非要来。既然来了就要听话。出了事,我都护不住你。”

    老头连连讨好的称是,连带他身后的一个十八九的年轻人也跟着应声点头。倒是女眷有些委屈,改用汉语低声说道:“奴奴不敢了。”

    刘福成再次回头,他看看这满身贵气的年轻人,再看他身后花朵般娇艳的女眷,心里一直在猜对方的真实身份。前不久一伙晋商跑来找他联系,花大价钱要他帮忙带个人去天津瞧瞧,开开眼界。他只知道这位应该是个鞑子头,地位显贵,却不知其具体身份。

    不过刘福成对年轻人的身份不清楚,其身边老头的身份可就太清楚了。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发现对方也正笑脸看自己。刘福成心里不禁冷哼了一句——谷大人,别来无恙啊!

    第0435章 土包子

    1617年对于野猪皮来说是辉煌的一年,除了在辽阳海州一线碰到‘革命军’这颗硬钉子,后金在辽西的势力扩张极其顺利。

    由于周青峰攻占天津引走了杨镐的八万大军,野猪皮得以在四五月间顺利攻克了辽西重镇广宁,并且南下再克锦州。明军兵力不足,又被‘革命军’卡住了天津这个喉咙,根本无力阻止,只能让出辽西走廊,一路退到了山海关。

    等到六月份,建奴轻松拿下了整个辽东和辽西。只有辽南半岛那一块被‘革命军’占据。建奴五大臣之一,一等总兵官额亦都带兵打过一次海州。由于辽阳残破,无力支持远征,双方打了一场就作罢。额亦都主动后撤,掉头去辽西抢奴隶和财富去了。

    建奴从白山黑水的赫图阿拉出来,一年时间就占据了过去从未想过的广大地域,掠夺了上百万的人口牲畜。辽东的汉民都跟牛羊般的温顺,投降的明廷官员和将领立马磕头成奴,这一切都让建奴如坠梦幻——除了辽南给了他们一点教训。

    为建奴编撰法典的‘巴克什’额尔德尼就向野猪皮吹嘘,说这样的大胜是上天赐予的。明廷的万历皇帝做多了坏事,遭到了天谴。对于被明廷打压数百年的蛮族,他们急需建立自信。这种说法充分满足了野猪皮以下诸多女真人迅速膨胀的野心,进而被广泛接受。

    只是当建奴高层普遍变得骄狂之际,在‘革命军’哪里吃过大亏的四贝勒黄太吉却总是闷闷不乐。他曾经被周青峰带兵一口气打掉了四五个牛录的精兵,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个不可磨灭的记忆。

    黄太吉是建奴高层中第一个开始广泛使用汉臣提升管理能力,增强势力的人。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在下一次战斗中能够跟‘革命军’大战一场。

    不过建奴虽然称国,可骨子里奴隶制军事集团的本质不会轻易消除。野猪皮打仗就是为了抢掠。抢不到东西,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发动战争的。

    野猪皮现在也清楚辽南那块地方是个硬骨头。所以啃不下来就不去啃,反正辽东和辽西这块地方已经足以让他感到满足。他甚至放弃了在萨尔浒的界凡修城,直接搬到了沈阳做都城。

    整个野猪皮的势力也进入了一个新的消化吸收阶段,今年内他们是不会再开战。不过他们也时刻关注南面明廷和‘革命军’的消息。当得知‘革命军’进袭天津给了明廷沉重打击,他们反而大为高兴,乐得看自己两个敌手互殴,方便他们从中渔利。

    只是根据晋商传来的情报,黄太吉却在零星迹象中看到了危险——‘革命军’发展的太快了,从无根无底只有几千人马变成占据辽南,天津,登州三地,控制渤海,统治百万也不过才一年的时间。

    ‘革命军’进袭唐山,大量官绅逃到了山海关。其中不少人跟建奴勾搭上做生意,少不了将京畿之地的变化传到建奴高层耳朵里。甚至连‘革命军’发行的各种报纸书籍都被一一收集。有人看了却看不懂,自然不屑一顾。黄太吉看了却觉着大有收获,又深感不安。

    对于这样一个极其怪异却又迅速崛起的势力,黄太吉觉着自己不能等闲视之。听说天津不比戒备森严禁止外人进入的辽南,反而允许商贩和民工进出,他思虑许久后决定南下一趟,亲眼看看这个大敌到底有多强?

    借助晋商联络刘福成当内应,黄太吉带着谷元纬师徒当随从。他们一路轻装简行,扮做普通缙绅从山海关方向就过来了。黄太吉的大福晋哲哲想看看中原风景,缠着闹着也跟着来。于是他们一行五人,还带着十几个侍卫奴才吊在后头,轻飘飘的就出现在天津城外。

    黄太吉没有对刘福成公开自己的身份。他只弄了个汉人的假发髻戴在头上,打扮成寻常公子哥的模样,在通州跟刘福成汇合,顺着运河而来。结果到了地头就吃了个下马威——码头扩建,一支工程队正在河岸边进行爆破。

    最近几个月,天津周边轰轰隆隆的响动多得是。本地人最开始吓的鸡飞狗跳。可见的次数多了,他们就开始嘲讽外地人少见多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