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太吉立马对这爆破来了兴趣,上岸后就想上前看看。可不等他靠近,负责施工的人员就在警戒线出大声驱逐,“走开点,走开点,看什么看呀?不就是点个炮么,看把你们这些外地人给稀奇的,真是眼皮子浅的土包子。”

    你他娘的说谁土包子?!

    黄太吉身份高贵,人家是地地道道的奴隶主,家里有矿有地有奴仆的那种。他在辽东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从来都是他对别人横眉瞪眼,今天头一回是他被别人奚落。

    到了通州,刘福成这种地头蛇都要对黄太吉客客气气。可到了天津,这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民工,长的歪梨裂枣,手里挥舞着一杆小旗就要把他轰走——真正是气煞人也!

    “走走走……,别在我们工地碍事。”施工人员一个劲的赶,“要看热闹到远处去。那边有个茶摊,一厘一份大碗茶,想来你们应该也喝得起。”

    这话说的太可气了……

    “我忍!”黄太吉扭头转向,最后瞟了一眼码头扩建的工地方向。他能看到几十号壮实的民工正在开挖地基。六七月的天,民工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干的汗流浃背,只看他们壮实的体格就知道这些人力气足,能吃苦,是不错的兵员。

    “这等奴才若是在我军中,都能披甲上阵当个主力来用。可他们在此竟然就是挖个土方?”黄太吉心中冷哼,颇不服气,又颇为郁闷。

    黄太吉走远了却不真正离开,他们还真就寻了码头边的茶摊,和不少来来往往的客商一般驻足观看——看工程爆破这个热闹的人实在不少,那动静确实不多见。

    谷元纬和杨简师徒也在紧盯着看,只见民工在扩建的码头边挖开爆点,成箱的黑火药被搬上来。撬开箱子时一大群人探头观望,都想知道到底是何物竟然有这等威力?

    箱子了拿出来的是油布包裹,油蜡密封的一管一管黑火药。专门负责爆破的人将这些炸药塞进爆点,接通导火索,点燃后就迅速撤离。为了安全,每次爆破的用量在十几公斤左右,可炸开的动静依旧是惊天动地。

    当爆炸响起,地面震动,黄太吉骤然动容。就这么一帮毫无修为的泥腿子,鼓捣几下就搞出堪比九级术法,甚至是超过九级术法的动静。同样的东西若是在建奴手里,那绝对是秘不示人的杀手锏。可这东西在汉人手里竟然用来搞工程。这可如何是好?

    在茶摊坐了半天,码头工地的爆炸搞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引发围观人群一阵欢呼。黄太吉的脸色差,谷元纬和杨简的脸色就更差了。当初他们两人处心积虑想要控制住周青峰,却还是被这小子逃掉——逃了便逃了吧,这小子一转眼的功夫竟然搞出这么些鬼名堂来。

    杨简被一声声爆炸震撼的心惊肉跳,默默传音给谷元纬,沮丧的说道:“师父,这可是四百年的差距啊。我们怎么比得上?那小子太可怕了。”

    “住嘴,你当我们还有退路么?那混小子现在巴不得弄死我们师徒。”谷元纬心中暗恨,不知多少次后悔当初没杀了周青峰。他现在脸上不动声色,看黄太吉神情震惊,连忙宽慰道:“黄爷,这不过是火药而已,修行之人炼丹的弃物。明军用的多了,并不稀奇。”

    啊……,黄太吉惊叹一声,犹如从噩梦中醒来,汗湿夹背。他听谷元纬的话,连忙点头道:“是啊,是啊,这不过是明军用的火药。战阵之上确实见多了,除了冒烟听响,别无用处。”

    黄太吉失笑的掩饰尴尬,可他很快又摇头道:“不对,不对,明军的火药没这么厉害。”

    谷元纬又说道:“或许这‘革命军’有什么秘法让火药威力加强,可黄爷大可不必为之惊奇。寻几个擅长炼丹的修士,想来也能做出同样东西。”

    “嗯……,谷先生所言甚是。”黄太吉又点头,“是我被这东西先声夺人,倒是生出几分惧意。不过我看明廷内传出的消息,这‘革命军’的火炮火箭似乎挺厉害的,不可不防。”

    谷元纬肃容沉思,刘福成倒是嬉笑乐道:“想要火炮火箭,找我买呀。这反贼的火箭已经被我大明军器监造出来了,通州校场演武,熊督都说好。至于火炮,那更不是难事。京城几名泰西学士正在帮忙铸炮,朝廷还从广东请来了专门的炮匠。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哦……,黄太吉看刘福成说的轻松,很是惊讶。他沉声说道:“明军的火炮,我在辽东可见多了。那些什么虎蹲炮,灭虏炮的名字挺威风,却都是破铜烂铁般的废物,毫无用处。”

    “这次不同,泰西的炮匠技术比我们大明好太多。宫内军器监这次按泰西之法造的火炮都是千斤甚至数千斤的神威大将军炮,一炮轰出糜烂数十里。其威力之大,无可抵挡。只要贵部愿意花钱,这等军国利器便能卖。

    还有反贼火箭可射两千多步,威力极大。我军器监也造了出来,黄爷若是有意,不若等逛完了天津便去京城看看货?若是买的多了,刘某保证给贵部打个八折。”

    刘福成一张口便是生意,黄太吉却只是微微点头,并不马上答应。他不可置否的说道:“天色不晚了,寻个地方住下吧。”

    “好好好。”刘福成觉着眼前这位黄爷是个肥羊,决意讨好一番,“刘某在天津也做点小生意,城外就开了家货栈,也可住宿。黄爷大可过去过夜,夜里还能出来游览。这反贼的地方别的不好说,倒是真的繁华,包管黄爷大开眼界。”

    刘福成只当自己说的客气,可黄太吉真是心理敏感的时候。他脸上呵呵笑,心中就怒道:“这厮真是可恶,什么‘大开眼界’?本贝勒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也当我是个土包子么?”

    第0436章 还真是土包子

    黄太吉也是胆大包天,带着少量人马就敢朝天津闯。从运河码头上岸,他便坐了马车前往刘福成在天津开设的货栈。这路上他少不了要惊讶一下四轮马车的便利,毕竟这东西在辽东可少见的很。

    “‘革命军’出的东西都精巧,旁人做不出来,这四轮马车便是如此。这天津的道路宽敞平直,用它拉人载货都好用,各路商家都喜欢。不过这车可贵了,一辆便要三十五元,寻常人几个月不吃不喝都未必买得起。”

    刘福成说起这马车既得意又感叹,“这马车卖得好,‘革命军’赚的可多了。我也想过寻些工匠来仿制。只可惜寻常匠人做不出灵巧的车轴和转向盘,造出来的车不是又笨又重,便是跑的费力,也拉不动多少货物。”

    刘福成说的轻巧,却不是‘寻些工匠’那么简单。他人脉广,路子野,甚至能把明廷军器监和兵仗局的工匠抽调出来给他造车。可明廷不少有本事的工匠都投奔了‘革命军’,再加上轴承的工艺要求极高。看着就是一辆车,可他费了不少银两就是造不出来,实在无奈。

    虽然还没有弹簧以及橡胶进行减震,可这拉客的四轮马车内却放了厚厚的软垫,坐起来还是比普通两轮马车宽敞舒适。一辆车内坐好几个人都行,车外还能附带不少行李。

    黄太吉原本还以为这车既然精贵肯定数量不多,非大富大贵之家用不起。可他上车沿路行驶,很快就发现道路上有特制加宽加长的四轮甚至六轮马车。那些车上能坐一二十人,一路说说笑笑的,时不时就能见着一辆。

    “这是什么车?定是‘革命军’内显贵人家在出行吧?”黄太吉隔着车窗看得真切,连带他的大福晋哲哲都惊讶的很。谷元纬原本还想镇之以静,表示自己好歹也是见多识广的中原汉人,不是随便就莫名惊诧的土包子。可他看到这等大车,也跟杨简一般瞪直了眼。

    这车比皇帝老儿的御辇还大呀,这在古代等级社会就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就好比古代贵族吃饭用的礼器都不一样,只有至高无上的哪位才有权力用上这最大的车。

    谷元纬出身东厂,第一时间就想到这车会不会是周青峰的?就算不是周青峰在车内,肯定也是他身边的重要人物。若是此刻偷袭一把会不会大赚?亦或者这会就该立刻逃命,远远离开那个倒霉小子?

    一瞬间,车内众人心思浮动。

    只有刘福成探头朝车窗外看了眼,淡然叹道:“唉……,这是公交车。里头做的都是些穷鬼。”

    啥……?我见过市面的,你该不是要骗我吧?

    看着黄太吉等人一脸的不解,刘福成只能继续解释道:“在下初见到这等大车也觉着惊讶。可这‘革命军’不怎么在乎上下尊卑。他们搞了个什么公共交通,就是随便什么人,只要五厘钱就可以坐那个车。

    城里这种车很多,每辆车都跑固定线路,想去什么地方只要到某个站点去坐就好了。你们仔细看,坐这车的还真就是些城里的寻常百姓。过去他们都难得出城,现在却方便许多。有人现在出城种地都坐这公交,省事省时,特别方便。”

    谷元纬听得满头雾水,分外不理解这种举措。只有黄太吉站在统治者的角度考虑,皱眉说道:“这是……,便民让利,收买人心之举。”

    刘福成点点头,又摇头道:“不单单是收买人心。刘某一开始也不明白这公交有何好处,可日子久了就看出点门道。原本的天津城并不大,住在城里的人终究有限,城内地皮也很贵。能住城内的人非富即贵,想要找个人服侍都不好找,反而不是那么方便。

    可有了这公交车,到处往来的人口多了,住的远些也不怕。如此一来这城市就显得大了十几倍几十倍,前来谋生的人口也能多个几十上百倍。

    人一多,经商就方便,做生意也容易。商家雇人反而便宜,穷人也能轻易找到差事,总之就是好处多多。这‘革命军’能在天津一地就收容百万之众,公交车的便利不可小觑。”

    刘福成是从自己的角度解析,他的言语带动黄太吉等人一起思考。实际上只有交通运输的发展才能带来城市的发展。只有大城市才能容纳大量的人口。只有密集的人口才会引发社会分工,才能刺激工业的发展,为社会提供更多的商品和服务。

    对黄太吉这蛮族奴隶主而言,他还真没考虑过这种事。他只皱眉问了句:“这车看样子挺不错的,‘革命军’卖吗?”

    呵呵呵……,刘福成又笑了,“这车在别的地方不太好用,它需要平坦的路才跑得动。”他伸手一指车窗外的路面,“‘革命军’为了用这种马车,可是花了大价钱来修路的。你们看这轮子下的路,是不是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