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群在路上走,朱由枢忽然看到一人。他连忙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胳膊喊道:“张秉文,你给我站住。”

    被拉住胳膊的也是个老头,虽然被直呼其名,可一看是朱由枢,连忙拱手见礼。

    只是朱由枢却恼怒的问道:“姓张的,你是山东布政使。济南城破时,你也在的。我问你,‘革命军’南下之前,你鼓动全城富户纳捐募勇。我也捐了五千两银子,两万石粮食。这些粮饷都用在哪里了?”

    张秉文一愣,没料到居然被问起这件事。只是眼下大家都落难了,虚言作假也无用。他讪笑说道:“不瞒德王,募来的粮饷都被官场中人分掉了。我拿了我的一份,其他的自然交给别人去分,至于有多少落在实处真的用来招募兵勇,那就不知道了。”

    “你……。”朱由枢一声惊叫,“当时城池都要破了,你居然还有心思贪财?你连本王的银子也敢贪?”

    张秉文还是摇头,“王爷,不是我想贪,实在是官场规矩便是如此。我也知道当时情况危急,再贪粮饷犯下大忌。可你的粮饷送来,底下的人就自然而然的把我那份划出来。我不贪,别人也会贪。我不贪,别人就要排挤我。我不贪,我这官就没法做了。”

    说完他指着周围一圈,“又不是我一个人贪。大伙都是山东来的,你问问,他们那个不贪?再则了,我们又不是只贪你一个,全山东的百姓都被我们贪。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事上百年来都是如此,积习难改,大明败的一点也不冤枉。”

    朱由枢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跳脚骂道:“你们这些混蛋,我大明江山就败在你们这些贪官手里。济南城破之时,城中百姓也就如这朝鲜百姓一般根本不帮忙,反而倒戈一击。可怜本王什么坏事也没干,却跟着你们这些贪官污吏一起被流放。我何其冤枉?”

    “道理大家都懂,可谁也没办法呀。你要骂,我只能随你骂去。”张秉文被弄得狼狈至极,只能掩耳而去。

    其他官员也受不了朱由枢的大骂,各自回宿舍关门闭户。倒是有个人站在一旁手握纸笔写写画画,朱由枢骂了一圈对这人也喝道:“刘敕,你在这里写什么?”

    记录之人也一把年纪,闻言不停笔的说道:“刘某潜居济南,钻研史学。正值这江山易鼎,最是著书立说之时。别人不喜来朝鲜,我却喜欢。德王与刘布政使今晚这番争吵亦当被我记下,为后世警惕。德王心中有何愤懑尽管说来,我都将一一记下。”

    “你你你……,也来消遣本王。”朱由枢手指伸直,破口骂道:“你这酸儒是要气死我吧?”

    朱由枢骂了一通不解恨,干脆跑去找周青峰。他觉着自己要揭发此事,让周青峰来收拾那些贪官。只是等他寻着周青峰把情况说出来……

    周青峰却只呵呵笑道:“山东官员中劣迹斑斑之人都已经被处决。能被流放之人就等于被赦免过去的罪孽,我不再追究。朱老先生在朝鲜安心工作几年,等我局面稳定了就放你们回去。”

    几句话把气呼呼的朱由枢轻松打发,周青峰却又苦着脸在办公室内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来找我?你不说清楚,我没办法帮你。”

    火凤从办公室的屏风后闪出,怒气冲冲的喝道:“你可知玄武在帮明廷训练五千人的精锐‘黑甲军’?”

    周青峰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你可知白虎是万兽之王,它帮黄太吉招揽了大批法力高强的妖兽。”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明廷已经跟建奴秘密求和,他们招揽泰西人士造炮,目前已有大成。现如今你火炮犀利,可过不了多久,你的对手也会有大量火炮。”

    “哦,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可我不太在乎。火炮火铳方面,我们肯定是最好的。就明廷那点生产能力,远远比不上我们‘革命军’大批量生产。”

    “你的对手越来越强,你就不怕吗?你居然还有功夫来打朝鲜?朝鲜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不成?”

    “贸然扩张并不是好事情。而朝鲜这里真有些好处。”周青峰还想谈谈自己的理想,可他却又转口问道:“你白天帮我对敌,我很感激。可你列举了这么些困难,难道是为了吓唬我?可我对这些根本不怕呀。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你……。”火凤恨的牙根直痒痒,却忽而泄气的说道:“我寿元将尽,再过十几年就要再一次涅槃重生。”

    “这不挺好的么?永生不灭啊!”周青峰觉着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我每隔三百年涅槃一次,每次就要看着自己熟悉的朋友和敌人死在我前头。酸甜苦辣,爱恨情仇,我就得不停的品尝。我每次都是孑然一身的再入轮回,不管我喜欢也好,讨厌也好,次次都是噬心的痛。你以为我喜欢吗?”

    火凤说的咬牙切齿,她拉过冰凰两人轻轻搂在一起,满怀怨恨的说的:“我们俩名义是母女,实则是姐妹,交替孕育彼此。冰凰现在还小,她记忆里只有年幼时开开心心的事。

    可我脑子里却是过去千百年中各种乱七八糟的记忆。我每多活一天,脑子里就多出无数乱绪。日积月累下来,我都要疯了。原本指望你撑不住了求我,谁知道你小子还挺能打,那我只好自己来了。”

    “千百年的轮回,这听起来是有点不太妙。”周青峰心有戚戚的说道,“那你到底要我干嘛?”

    “我和冰凰要与你合体,以此摆脱轮回宿命,哪怕最终真正死去也无所谓。这对你也有很大的好处。”

    “啊……,合体?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这究竟要如何操作?”

    “我和冰凰要分你的寿元。”

    “操……!”

    第0477章 强敌隐显

    击败李舜臣的其后几天,周青峰都一直待在平壤。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让手下的参谋和军官自己制定计划,接下来攻击汉城的任务难度不大却很琐碎,就丢给朝鲜方面军和朝鲜傀儡政府去完成了。至于火凤和冰凰两人的要求,双方还在扯皮。

    朝鲜看似贫瘠偏僻,可它地理位置相当重要。日本控制了朝鲜,就是进军大陆的跳板。中原政权控制朝鲜,就能轻易的威胁东瀛列岛——虽然日本人的地盘比朝鲜还穷还乱,可谁让人家地盘上金银产量就是高呢。

    得知朝鲜即将被全境控制,‘革命军’行政部都开始琢磨去济州岛养马了,周青峰要的马种在一个多月的收集下已经弄来不少。而蒸汽动力在几十年内都无法代替畜力,所以马匹还是很有必要好好发展一番的。

    养马的麻烦在于饲料而不是地域。马儿要跑动的话,有个几百米跑道就足够它们撒欢了,关键是马儿对饲料要求高。中原可没法奢侈到把农田改种牧草。所以选个地势开阔,冬季不太冷的地方养马就很有必要了。

    就在周青峰按部就班准备继续筹备力量前往东瀛,在长崎平户的某间商馆内,一名叫理查柯克思的英国商人正在给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托马斯罗伊爵士写信。

    “尊敬的罗伊爵士,您的仆人在遥远的东方向您致以亲切的问候。我想就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向您以及尊敬的詹姆斯一世国王陛下汇报,希望您能在百忙之中聆听我的些许建议。

    您知道我所在的日本由一名幕府将军统治。去年开始,这名叫德川秀忠的将军阁下推行一系列禁止天主教传播的命令。这禁令原本是针对该死的西班牙人。可很让人沮丧的是,日本人难以辨认我们这些西方人,这让我们在长崎的贸易面临很大的困境。

    在这遥远的东方,贸易总是能带来巨大的收益,可也伴随巨大的风险。几年前两艘葡萄牙货船从中国濠镜驶向马六甲,结果半途被荷兰人拦截捕获。船上的财富在阿姆斯特丹拍卖了六百万荷兰盾。一艘中型的盖伦船跑一趟远东返回欧洲,赚取的财富就以百万计算。

    每一艘在远东航行的船只就好像装满了黄金,值得我们为之拼尽全力。不过现在远东的主宰是西班牙人以及荷兰人,就连葡萄牙人的势力都比我们更强。现在日本的市场随时可能向我们关闭,我们必须寻找新的港口,新的货源和新的市场。我们需要您更多的支持。

    幸运的是,远东的明国是上帝给与我们最好的贸易伙伴。他们的海上力量非常弱小,而他们出产的商品又是惊人的受欢迎。原本明国的皇帝拒绝跟我们进行交易,可他们现在的状况却很不妙——一支强大的叛军正试图夺取这个古老帝国的统治权。

    在长崎有一名叫李旦的明国商人,他向我讲述了当前明国政府的困境。据说在濠镜的葡萄牙人已经得到了明国皇帝的召见,通过为明国政府铸造火炮换取更多的通商权力。我个人认为这种情况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机会,我们应该参与进去。

    尊敬的爵士,如果您能从印度的果阿派一支舰队到远东来,我们就可以参与到这场战争中去。我们的明国朋友李旦愿意提供泉州港为舰队提供停靠和补给,明国的官员也承诺提供便利。我个人非常愿意为这场远征服务。如果能得到您的信任,我将万分荣幸。”

    用鹅毛笔在信件的末尾签上漂亮的花体签名,理查柯克思将信件卷起捆扎并且印上封泥。他将信件交给自己的仆人,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印度。他很有信心说服尊贵的托马斯罗伊爵士,因为随信而去的是一条装满了丝绸和瓷器的武装货船。

    这一船的货物由明国商人李旦提供,其价值绝对会让罗伊爵士认真考虑派出舰队的可行性——在历史上的日不落帝国当中,最先崛起的是西班牙,荷兰两个国家。他们已经瓜分了已知世界的全部市场和货源。作为后来者的英国迫切想要打开一个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