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十比一的交换比,已经很叫人满意了。‘革命军’好歹还有战场急救体系,命大的还能活。对于作战勇敢者,周青峰都会出手进行救治,好歹能减少点损失。

    在韩石的陪同下,周青峰到医护营里走了一圈,末了问道:“感觉对手怎么样?好打么?”

    “好打,也不好打。”韩石老实评价道;“说‘好打’,是因为我们优势太大了。大帅弄来的这些天方战马实在太强,女真骑兵追不上,逃不掉,拼不过,不输才怪。说‘不好打’,是那些蛮子有股子拼命的劲。他们右翼人少,还被我们打了个突袭,却也死战不退。”

    这真鞑子跟假鞑子,战斗力相差很大的。

    韩石还嘀咕了一句,“我们今天冲的犹如狂飙,强的不能再强了。可若是女真人都这么拼命,只怕后面不好打,得死很多人。”

    周青峰自打组建军队,手下的人马就没打过什么恶战,部队里几乎全是新兵。不管是打明军,打朝鲜,还是打葡萄牙人,都没遇到那种死磕型的对手。对于韩石的担忧,他只淡淡说道:“建奴若是好打,我还要你们做什么?人家装备是差了点,可人家拼命的劲还在。”

    蛮子腐化是入关后的事,现在可都还凶悍的很,绝非善类。韩石出身明军,军事素质提升上来了,对现在国防军的战场交换比也很满意,可身骄肉贵了就不愿意硬拼。他想着若是对手完全不怕死,要拼掉很多自己人,就很不适应。

    “建奴就是来拼命的。我有种感觉,努尔哈赤要压上自己全部的筹码上赌桌了。”周青峰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算是结束了这场交谈。

    夜里,劳累一天的徐冰在山海关总兵衙门找到正在发愣的周青峰,笑颜祝贺道:“听说高大牛不但打垮了‘天佑’军,韩石的骑兵旅也赢了个开门红?”

    周青峰坐在屋子内盯着地图看,答非所问的说道:“莽古尔泰居然没有跑,扁毛说他还在城外,就入住了之前‘天佑’军留下的那个大营盘。”

    徐冰不明所以,疑惑的反问道:“有什么奇怪吗?莽古尔泰不跑才对吧。”

    “山海关到锦州足有三百多里,莽古尔泰三万轻骑杀过来,所有吃喝都要靠锦州供应。这么长的运输线,处处都可以被我海军截断。他真以为我会跟他客气?”周青峰指向地图上辽西走廊的中段,“我只要在六州河部署一支部队,就可以让莽古尔泰后路断绝。”

    三万人没吃没喝,用不了两天就得崩溃。莽古尔泰也是屡经战阵的人,不应该这么蠢。

    “也许莽古尔泰是想着锦州方向能支援他。”徐冰说道。

    周青峰摇摇头,“不可能的,这条补给线实在太长了。锦州就是想支援,运力都是个巨大的负担,它支援不了莽古尔泰。除非……,除非努尔哈赤能控制辽东湾,才能让他从容应对。”他说到这,回头看了眼徐冰。

    徐冰顿时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反问道:“努尔哈赤又没有战船,他靠什么控制辽东湾?”

    “他连洗脑教都搞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周青峰从今天下午就开始皱眉。莽古尔泰南下之果决,让他很是诧异。在‘天佑’军溃败,先锋遭到韩石骑兵旅痛击后竟然还不立刻撤离,更是违背常理。

    “今天打扫战场,我找到了建奴配属给‘天佑’军的十几门重炮。那是典型的欧式前膛厚壁重型加农炮,这些加农炮造的非常不错。大明军器监的工匠没这个技术,应该是建奴招募了西方炮匠制造的。

    ‘天佑’军的炮兵还有大量火药,成分配比已经非常科学。其火铳兵和炮兵的训练也相当不错,绝非过去那种乌合之众。我对俘虏进行了初步审讯,结果是有一支荷兰人的教官在给他们进行训练,并且提供了大量火铳和火炮。”

    周青峰这话让徐冰更是惊讶,“怎么可能?我们封锁了海路前往辽东的所有途径,外部商船根本没办法靠近辽东。”

    “不,有一种可能。”周青峰又指向地图,“从朝鲜东面的日本海可以靠近辽东,从图们江可以靠近长白山一带。辽东虽然山高林密,道路难行,可那里河流众多。我之前就借助河流逃出额赫库伦,努尔哈赤更可以利用河流从东面和外界沟通。

    至于荷兰人,他们在日本的势力很强。日本有一门‘兰学’其实最早就是学习荷兰。荷兰人很可能从长崎出发通过对马海峡进入日本海,那就可以给努尔哈赤提供技术和装备的援助。正常情况下这两方势力八竿子打不着。可我打赌,江南的官绅肯定在做中介。”

    这个情况真是出乎徐冰的想象,她不像周青峰那样没事就喜欢看地图,完全没料到建奴还有这么一条途径对外沟通。而联系到莽古尔泰敢于杀进辽西走廊,这背后说不定还有更深层次的隐忧。

    “你担心荷兰人会来帮努尔哈赤控制辽东湾?”

    “我们占领果阿已经好几个月了,对果阿的远距离运输也进行了好几次。我们依靠便捷的物流大幅降低了东西方贸易的成本和时间,看似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但肯定有既得利益的阶层不乐意看到这一幕。尤其是在东亚的欧洲各国势力肯定不高兴。

    还有一点,现在的西方人特别喜欢传教。大量传教士以极其狂热的心态想要把‘上帝的福音’传遍全世界,那帮疯子不可理喻。他们经常玩命似的干出点出格的事来,我对此也无法阻止。”

    “那你的意思是……?”

    “我在猜,给莽古尔泰底气的会不会是一支来自西方的舰队?比如葡萄牙人跟我有仇,肯定乐意从澳门派船给我找点麻烦。同样的,只要努尔哈赤说打破山海关就给一大笔钱,荷兰人也不介意来插一手。我甚至能想象这背后有一群人正在谋划如何给我致命一击。”

    周青峰预想的状况让徐冰大为不安,她一脸严肃的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青峰却一摊手说道:“淡定点,战争总是料事从严。

    我并没有说肯定有一支西方舰队正在朝我们杀过来。可朝最坏处想些,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我们继续按我们的步骤备战,天津动员的民兵三天后应该能到……。”

    徐冰打断道:“天津的船没那么快。我们的蒸汽拖船一部分还在卸火炮,一部分虽然朝天津返航可它们速度很慢。天津目前只有些帆船,现在是北风天,它们三天后也到不了山海关。最快的一批也要五天后才能抵达。”

    “没关系,我就按五天后来制定作战计划。五天后,我们截断莽古尔泰的归路,吃掉他这三万人。”周青峰又微微耸肩,盯着地图皱眉说道:“马上就是二月中旬,北风已经减弱,偶尔也是有南风的。”

    就在周青峰将战局推导向最糟糕的情况时,松江府的海岸边聚集了一大堆的船只,伪明的小朝廷在此聚集了大量兵力准备登船北伐。从辽东偷偷摸摸溜过来的范文程站在海岸的港口边眺望,忽而对海面上几朵巨大的白帆喊道:“泰西人,泰西人的船,他们来了!”

    第0544章 干到底!

    当看到大海上的巨大白帆,欧阳君和罗烈两人的精神是崩溃的。

    自打稀里糊涂的成了‘革命军’南方游击队的一员,两人就没过上好日子。原本一个是京城俊秀,一个是大明豪杰,现在都混的跟乞丐似的。锦衣玉食早已远去,只剩下满肚子酸水和无穷无尽的追兵。

    江南的革命基础不好,老百姓因为受到北方的商品冲击,破产破家的比比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革命军’。由于人身依附关系没有打破,官绅在江南的势力极大,对北面的‘革命军’进行妖魔化宣传。这结果便是南方的游击队骤起骤灭,势力难以扩张。

    欧阳君和罗烈最多是拥兵数千,看起来也挺厉害的。可等杭州的小朝廷调兵来打,他们二人又没有骨干凝聚部队,手下又缺乏训练毫无韧劲,基本上一打就散。

    这状况逼着罗烈用心钻研‘游击战十六字秘诀’,说白了就是跑呗。这到处跑,到处窜,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溜,物资补给全靠北方定期赶来的小火轮。

    如此‘游击’,竟然也让罗烈二人熬了好几个月,搅的江南沿海一代风声鹤唳。如今伪明朝廷已经悬赏万两白银要他们的脑袋,又开出了总兵衔要招抚他们二人。如此威逼利诱,要二人投降。

    每次看到自己的脑袋越来越值钱,欧阳君总是哭笑不得——我爹说我这辈子会越来越富贵。没错,他说对了。

    “你还有空看你的通缉告示?”罗烈气急败坏的从欧阳君手里夺走一张画影图形的通缉令,指着海面上的几艘大船说道:“你快想想,这可怎么办?”

    海面上,一艘突突突冒黑烟的小火轮正在逃跑,其身后追着六七条巨大的风帆巨舰。小火轮没有武装,仗着自己不借风力,机动灵活的优势在海面上如‘釜底游鱼’般在逃命。可它身后追着的风帆巨舰却散开包围,犹如一张大网将这条小火轮三面围住,紧追不舍。

    最近罗烈的游击队在杭州混不下去了,不得不转移到松江府一带恢复元气,接受补给。可今天来送补给的小火轮刚刚出现,就突然被几艘风帆巨舰给盯上了。

    那小火轮是‘革命军’专门为向南方进行物资运输而建造的,只有百来吨排水量,动力很弱,铆足劲也只能跑六节航速。为了赶进度,省造价,求数量,这种近海运输船有些粗制滥造。可它平常在江南一带从无对手,伪明的水师比它还弱,根本就是横行无忌。

    只是今天遇到厉害的了。

    这松江府过去从来没见过数百乃至上千吨的风帆巨舰,今天不但见着了,还一下子出来好几艘。双方突然遭遇,竟然是这艘没有武装的小火轮在没命的逃。

    面对这等情况,在海边等船的罗烈是急的跳脚。他手下只剩几百人,吃喝拉撒全靠这艘小火轮补给。这船要是出了事,他的队伍立马就要喝西北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