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笙的大哥早年战死沙场,她大嫂又因思念亡夫,思郁过度常年缠绵病榻。侄女小秋便一直与她一道养在段夫人的院子里,可以说是她看着抱着长大的。

    就连小秋第一句学会的话,都是“姑姑”二字,她又怎么能不偏心不疼爱这个小侄女?

    “看来阿皎并不想见小秋。”殷九玄将她耳畔的一缕碎发扶到她的耳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依旧没有反应,便道,“也罢,那咱们明日再换个人见,这世间之大,总能找到让阿皎想见的人的。”

    说着,殷九玄轻抬了一下手,那个牵着小女孩的妖将便点了一下头,回眸看了小女孩一眼,手掌就握上了腰间佩刀的刀柄……

    小女孩眼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妖物对着她举起了明晃晃的白刃,吓得什么都忘了,只会哆嗦着喊“阿娘”。

    殷九玄见状,不由感到失望,教了这么多天还是记不住,空有一张相似的脸有什么用,若真是小秋,着急了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她的小姑姑。

    难怪入不了阿皎的眼。

    “杀了吧。”他云淡风轻地说道,用衣袖挡住了段云笙的眼。

    就在刀光将落,小女孩大喊“阿娘”的瞬间,段云笙眼眸微动,瞳孔收缩,身形若风,下一刻便挡在了小女孩的面前。

    只见她眨眼间以仙力拔出壁上挂剑握在掌中,翻手一挥,砍下了妖将高举白刃的手臂,而后背身一挡,挡下了妖将断臂处飞溅的鲜血,也挡住了小女孩看到这血腥场面的视线。

    从始至终这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都没有看到她斩断妖臂的一幕。

    她低头望着抱着膝盖发抖的小女孩,默然用宽袖挡住了剑伤的血迹。

    将沾血的剑送回了墙壁上的剑鞘之后,她将小女孩护在袖下,抿了抿唇,终是张开了一直沉默着的口。

    “别害怕,没事了。”她柔声说道,声音因为长期没有说话,而显得略有些生涩。

    殷九玄见她终于开口,心中激荡不已,立刻挥手让那受伤的妖将退了出去。

    “阿皎,你终于肯醒过来了。”

    他上前想要抱她,她却立刻将那被吓坏的小女孩抱起护在怀中,全身防备地看着他。

    “阿皎?”

    他上前半步,她便抱着那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

    “我……”他张张口,不知该如何说。

    他一心想逼迫她醒来,但现在与她两相对视,却又觉得无措。

    “你赢了。”

    这次是段云笙先开了口。她漠然看着他道:“可你又能得到什么?”

    “我,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他道。

    段云笙看看他,将怀中的孩子放下,温柔地替她理好了散乱的鬓发。

    “在你身边我便活不了。”她轻柔地替小女孩擦去脸上的泪痕,不轻不重地说道,“你是打算像当初对待我一般对她,让她变成小秋的替身,变成你逼迫我就范的工具。但你应该明白,即便你真的在我面前杀了她,我不可能会落泪。”

    说着,她转头看向殷九玄道:“殷九玄,你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人在绝望时会哭,是因为他心里还期盼着一丝希望。而更深的绝望并不会让人哭泣,只会叫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正如昙音所说,这些天她听得见,也看得见,她知道没有她的眼泪,她的元神迟早被身上的业火之伤耗尽。

    她也不等殷九玄回复,径自牵起小女孩的手往内殿走去。当发觉身后的殷九玄跟步上来时,她也不曾回头看一眼,只是背着身道:“你若还想让我多活几日,就别跟来。”

    殷九玄闻言,竟下意识抵止住了脚步,只是抬了抬手,却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都不想看自己一眼,又怎么会让他替她治疗方才妄动仙气的伤呢?

    按理来说,她如此忤逆于他,他应当将她按在身下,强迫她听从才是。

    可当他看着眼前的她的时候,心中竟生出了两个字:不敢。

    她虽为了这小女孩醒了过来,可他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因深刻的绝望而带来的平淡。

    就像她说的,更深的绝望并不能留下她。

    ……

    得知殷九玄的意图而急急赶来救小女孩的昙音,刚到毋吾宫正殿时,正好就目睹了段云笙救人的一幕。

    在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之后,他也是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不住地摇头。

    就在他不由感叹这滚滚红尘迷人眼,念到“贪爱之心生红尘”一句时,殷九玄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你去看看她的伤势。”殷九玄道,“记住我们的约定,她若活不了,本座定要这世间苍生给她陪葬。”

    和尚闻言,又愣了一愣,低低叹了一声:“殷居士何须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便居士不说,小僧也会尽力救治段檀越。”

    说罢,昙音便合着带着镣铐的双手,对殷九玄低头一拜,抬步跨过殿前高高的门槛,疾步往内殿走去。

    第29章 因他爱她?

    昙音走进内殿时, 就见段云笙席地坐在幽静深邃的宫室中的墨玉矮圆桌旁,手中握着一方软帕,正垂着眼温柔细致地替小女孩擦拭手上的细小的擦伤。

    自雕花的窗屉间透过的一缕光, 轻暖地照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映照的如晶玉一般剔透柔和。

    “好了,没事了。”她轻声安慰着小女孩。

    在感应到昙音进入内殿之后,她也只是将目光略略往昙音进来的方向过了一眼, 仍旧低头着替小女孩处理着伤口。

    为小女孩清洁了伤口之后,段云笙将软锦搁在身边的矮桌上,指尖凝出一丝仙力抚平了女孩掌心的擦伤, 然后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化出一个极柔善的笑,蔼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