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母后却像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般,哭红了眼睛,凌乱了金步摇,用力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头也不回地纵身跳下城墙。

    北风鼓动起母后的衣角,长婴拼命挣脱开拉住他的老内侍,趴在墙头,奋力伸手,掌心却只有母后衣角滑过,温柔不舍,如同母亲最后的告别。

    鲜血混着焦糊弥漫在口鼻,火海映红了少年的眼眸。

    转瞬间,周遭景物飞快变动,长婴又回到了清河巷子的霍家宅子。

    蒙面地黑衣刺客正肆意杀戮着霍家人,一柄长刀映亮了长婴无助而惊慌的眼瞳。

    这一次,没有阿铎挡在他身前,冰冷的刀锋划破皮肉,滚烫的血液喷溅而出,长婴倒下的那刻,迷蒙的眼中,却看见少年萧铎崩溃跑来的影子。

    冰冷的青石板,滚烫的血液流进未来得及融化的积雪中。

    “长婴 !”

    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放慢,霍长婴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合着萧铎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在脑海中拉长。

    跪倒在地的少年萧铎,绝望眸中含着的破天痛苦几乎让他窒息。

    “ 阿铎!”

    惊呼一声,霍长婴从睡梦中惊醒,他按着疼痛欲裂的额头,冷汗大颗大颗地落下,不多时便感到后背中衣被汗水打湿,冷涔涔地贴在身上。

    霍长婴醒来时,已日上三竿,萧铎早已进宫当值,不在府中。

    半晌后,霍长婴急速喘息的胸膛才渐渐平复,他抬手抚上萧铎的枕头,上面还残存着男人的气息,同他的并排放在一起,好似夫妻。

    霍长婴渐渐蹙起眉头,盯着那枕头发呆,却又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等到下午萧铎回府时,却有一道旨意从宫内传出,不多时,便已传遍大街小巷,成为永安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皇上下旨,择宗室福王之女,嘉颜县主和亲西突厥,册封缘成公主,不日启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花妖(委屈):冰冷的狗粮胡乱地往脸上拍,我还是个宝宝为什么要承受这些qaq

    青青(微笑):来宝贝,亲亲抱抱顶高高你

    花妖:……

    第67章 出嫁

    听到管家陶叔说起这件事时, 霍长婴正在庭院陪小念君练剑,当即手中招式一顿,下一秒手中枝条就被小念君挡下。

    小孩儿仰头举着枝条抵着他的胸口, 一双眼睛亮晶晶。

    霍长婴愣了下, 蓝念君忙收了枝条, 弯腰冲霍长婴一鞠躬, 咧嘴笑道:“舅母承让啦!”

    自从让阿肥跟着小念君后,原本老成如同大人般的小念君, 也逐渐开朗起来,身上渐渐没了沉沉死气,多了几分孩童的天真与俏皮。

    冬日天寒,本就粉雕玉琢的小念君,此时稚嫩的小脸上红红, 说话时,换乳牙的牙齿还漏风。

    霍长婴瞧着面上凝重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伸手揉了揉小孩儿柔软的头发,柔声鼓励了两句。

    从宫中当值回来的萧铎,正巧从外走来,蓝念君看见萧铎, 脆生生喊了句 “舅舅”, 便在萧铎点头示意下,回自己院子。

    霍长婴抄手看着小念君看似沉稳,却明显欢快起步子的背影,笑着侧头同一旁的萧铎道:“这孩子很喜欢你, 总是若有若无地模仿你, ”说着他笑了声,撞了下沉默不语的男人, “你小时候,就这样,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偏偏喜欢板着张脸,看得人直手痒!”

    “所以,你便总上房揭瓦,还跟人说是你晋国公家的小世子,”萧铎为他摘下头上的梅花瓣,边拦过长婴的腰,道:“害得我时常被父亲关禁闭。”

    霍长婴面上一红,他那时也不知为何,就是想欺负萧铎,可等原本应该讨厌他的小萧铎,有天,竟然还说喜欢他时,他是真的慌了。

    想着,霍长婴干咳两声,忙转移话题问道:“陶叔说皇上下旨让嘉颜县主出嫁和亲,是真的么?”

    萧铎带着他往屋里走,便点头道:“跟随西突厥使臣出塞,日子暂时定在后天。”

    “福王同意?”霍长婴狐疑。

    萧铎边给他接下大氅,“自是不愿意,消息昨晚便传了出去,陛下似乎找嘉颜谈过,县主那里很平静,倒是福王,一把年纪在宫门外跪了一晚上,谁劝也不听,”

    他叹口气,眉眼中满是疲惫:“皇上今日同他谈了一天,才将人劝回去,”

    萧铎捏了捏眉心,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今日宫门口的那一幕。

    今日,当值时,他便看到了跪在宫门口的福王,上朝的大臣纷纷劝慰,全当不听,散朝后,众大臣还想再劝,对上奶奶过生年过半百,第一次如此固执的福王,却也都只是叹息一声,便离开了。

    萧铎也听见了那些大臣们的感叹,心中也不无动容,所以,日头高升,跪了一夜的老人,抬头看着他说“若非你不娶颜儿,她怎会落得如此境地?”时。

    萧铎是没有反驳的,虽即便回到过去,他依旧不会娶嘉颜,但面对此时的福王,他心里也是多少有一丝愧疚的。

    “圣旨已下,无可回转。”萧铎看向长婴道。

    霍长婴眉心微蹙,他忽然想起昨夜嘉颜县主那洒脱的背影,那时,她便知道了自己的宿命,皇命不可违抗,宗室子女在享受荣华的同时,也要承受这尊贵身份与生俱来的责任。

    可是……

    “宗室之中贵女众多,为何单单要选嘉颜县主?”霍长婴不解,可话说出口,他又自觉不对,谁家的贵女不是掌心里的宝贝,哪个做父母忍心让自己的女儿去那蛮荒之地?

    可他偏又想反驳几句,便道:“可福王就这一个女儿。”

    萧铎握住他的手道,将人拉下坐好,边给他倒了杯热茶,边道:“可母舅任边境将领的,只有慕嘉颜一人,”他见长婴的模样,便知他其实清楚,只是心里仍有些过去不。

    便耐心道:“况且,陛下也不仅仅是为了稳住宋将军在西北边境的兵权,宗室贵女或骄纵,或柔弱,如溪边娇花,受不住西北塞外的苦寒,而嘉颜……”

    说着,萧铎顿了顿,曾经他因为嘉颜的纠缠而厌烦与她,如今却也想祝她安好,“嘉颜就像是烈日下的向日葵,陛下也看上了她那股子倔劲儿,才下决心让她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