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格斯先生终于回到了餐厅,看见了眼前这一幕匆匆大步走了过来,扔了小费让服务员赶紧去请医生。他蹲下身,问道:“介意我为这位女士检查一番吗?我对于跌打伤很有经验。”

    莉莉丝微微点了点头。布里格斯先生熟练地用手轻按她的腿部和脚步,时不时轻声询问她是否很痛,血丝从裙子里渗了出来。

    “她的大腿没有骨折,但是小腿和脚踝的伤可不轻!”布里格斯先生在简爱耳边说,“如果治疗不当,恐怕以后都会跛足了。”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简爱低呼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帮助她——更何况,她一定是为了我上了这条船。先生,你有所不知,她在一个月前刚受了重伤,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跟着我来了……”

    “如您所说,那她一定是个危险人物!”布里格斯先生对此很担忧。

    简爱正要解释,却见医生提着箱子进了餐厅,匆匆对他说:“我以后再跟您解释,至少她救了我是事实,请让我对她的伤负责。”

    说完,她就起身迎接医生,向他解释这里的情况。医生检查后,让几位男服务员合力将莉莉丝搬到隔壁的暂空的储物室,为她做最基本的抢救治疗。

    “用药一定要最好的!医生!”简爱叮嘱道,“费用一切都由我负责。”医生承诺道:“您放心,小姐。在医生眼里,病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门在简爱的面前缓缓观上了,简爱不由叹了口气。她也很奇怪莉莉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于是找来了轮船的总管,仔细询问。

    “莉拉是开船前一天来应聘的。因为这次出海度假的先生女士们太多了,船上原本的仆人不够用,她说她是从大庄园里出来的,也经过考核确实精通如何服务上等人,我们便留下了她。”

    莉莉丝很聪明,她换了一个名字,从彭博里庄园逃离时,也不忘彻底断绝后患。

    “她现在受了这样的伤……恐怕难以服侍先生女士们了,唉,这才出海了半天,也不能为了她回头。可是船长恐怕也不会愿意养一个闲人。”总管先生有一副热心肠,满脸都是担心。

    简爱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正巧她也有这样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她服侍我吧,我雇佣她做我的佣人——当然,薪水和治疗费用都由我来出。她可算是救了我一命。”

    “您实在是太善良了,小姐!上帝会保佑您的!”

    手术进行地很成功,只是这个年代,卫生条件实在难以保证,尤其是仆人的住所,脏乱无比。简爱在视察了一番后,还是决定让莉莉丝住在自己的房间的外间。反正内间和外间之间有一道门,可以完全从里面锁上,她也不担心莉莉丝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她向布里格斯先生解释了莉莉丝的事情的来龙去脉,万万没想到,布里格斯先生表现出了极大的同情心和理解。

    “作为女仆有她这样的相貌,如果没有人护着的话,一定会深陷泥淖的。”布里格斯先生的语调十分悲伤,似乎想到了故人。

    简爱没有多问,布里格斯先生这样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识过了。

    “也正好,您需要一位精通礼仪的女仆。我也不敢确定,在马德拉能找到比她更适合的女仆了。爱先生还遵循着英国的礼节,马德拉的女佣们很少有能符合他的要求的。”布里格斯先生补充道。

    当莉莉丝得知简爱愿意雇用她的时候,她暗淡的眼睛一下子迸发了无限的活力。

    “莉莉丝,你到底是怎么从彭博里来到伦敦的?你真的想好了吗?”

    莉莉丝半躺在榻上,干枯的金发凌乱地散落在靠垫上,她低垂着眼,小声地说:“我藏在了装行李的马车底下……那里刚好有两根斜杠,我可以趴在上面。

    爱小姐,希望您能原谅我这样小偷般的做法,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您那天的话让我顿时从迷雾中清醒过来了,我的人生应该由我自己把握,而不是寄希望于别人。我真是太蠢了……都经历了那样的事情,竟然自己还想不明白。

    我在彭博里庄园一定是生活不下去的,达西先生仁慈,想要把我送到修道院,只是如果去了那里,我往后都不会再拥有自由了。爱小姐,我的母亲就是在那里离世的!我实在害怕极了!”

    简爱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她无论如何也要逃离了。

    “我原本打算,跟着您离开英国,哪怕您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无论我是在船上做工,还是在下船后再找一个工作,只要能远离以前的世界,就能重新开始。可是刚才,情况实在危险,我的身体先了脑子一步——但是我并不后悔,爱小姐,这样的灾祸没有降临在您的身上,而我也因此能留在您身边,这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莉莉丝的蓝色眼睛漂亮极了,她的话语让简爱的心震动万分。她也为莉莉丝感到高兴,可怜的女仆终于知道要为自己的生活争取了。而完全陌生的马德拉,她也不将是一个人面对了。

    “你好好养伤,以后好为我奔波。”简爱不想把氛围搞得太煽情,“你的薪水我会按照彭博里庄园的标准付给你,就从下了船开始。在船上的这段时间,你的医药费就抵消了!把身体养好了,下船后,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莉莉丝点点头,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也越发配合医生的医嘱了。即使再痛,她也坚持完成每天的锻炼,希望能早点为简爱效劳。

    在轮船上的这一个月,简爱每日除了留在房间内写,就是看达西先生留下的手稿,她选择一天看一篇,就快要看到最后几页了。她每日也和莉莉丝在甲板上散步,不忘拉上了布里格斯先生——从那天以后,她再也没见到过那个曾经找过他的陌生人。

    布里格斯先生对莉莉丝的经历很是同情,两人反而交谈甚欢。简爱从他们的对话得知,布里格斯先生从前的夫人也是大户人家的女仆,可是早早地去世了,也因此,他后来再也没有娶过新的妻子。

    “我对她深怀愧疚。”他这样说,“她离开时,也带走了肚子中的孩子。而我却无能为力,不仅没能救下他们……还……”说到这里时,布里格斯先生已经有些哽咽了。莉莉丝想到了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也红了眼睛。

    “她们没有离开,她们还活在你的记忆里,先生。这样的爱才是永恒的。”简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幸而布里格斯先生自己很快就缓过来了,他很不好意思地揉搓着眼睛,“我竟然也变得这样感性了。莉拉小姐的经历让我想起了从前的经历,真是太失态了。”

    “先生,希望您开开心心地生活。这一定也是布里格斯夫人最大的希望。”莉莉丝安慰道。

    简爱并没有被这温情冲昏头脑,她察觉到布里格斯先生的话语中还有着隐瞒。她猜想这或许与叔叔有关,可是再怎样旁敲侧击,她也得不到任何信息了。但是布里格斯先生话里话外都对爱先生推崇备至,毫无芥蒂。这让简爱非常疑惑——叔叔的信里还特意加密让她不要彻底相信布里格斯先生的话,叔叔分明对他还有顾虑。

    带着疑惑和期待,她在船上的日子里完成了新作品的草稿。她每天有大把的时间,观察各个等级的船舱的客人们的言谈举止,听了不少传说和故事。而那座神秘的图书馆,也给了她很多的参考——那里的书大多是关于各国的地理和杂谈,各种语言混杂,读起来吃力又有趣。

    船上的生活并非预料中的无趣,反而格外充实,随着越来越接近热带,他们也慢慢脱下了厚实的衣服,换上了轻便透气的薄衫。在莉莉丝终于能不借助外力就能行走的时候,船靠岸了。

    这一天的天气很晴朗,一大清早,简爱就被走道上兴奋的跑步声和甲板上的欢呼声吵醒了。她匆匆套上了晨衣,跑到了阳台上,被海水反射的阳光照射地眯起了眼。远远地,她就看到岸上人头攒动,无数人再向轮船欢呼招手。

    “爱小姐!我们就要靠岸啦!”莉莉丝激动地隔着一道门喊道。

    作者有话要说:  早晨出门前写了一千字,ws一字都没给我保存……气鼓鼓。

    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达西先生留下的最后一页的诗qwq好失望,给大家奉上吧:

    有一个被人经常亵渎的字,我无心再来亵渎;

    有一种被人假意鄙薄的感情,你不会也来鄙薄。

    有一种希望太似绝望,又何须再加提防!?

    你的怜悯无人能比,温暖了我的心房。

    我拿不出人们所称的爱情,但不知你肯否接受? 这颗心儿能献的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