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苏的眼眸里亮闪闪的,倏忽像是笼上了一层雾气。

    水润水润的。

    苏大为被她眼睛盯着。

    心头被那种水润一点点的浸湿,柔软。

    自己的世界里,忽然只剩下眼前的一对星星。

    “以后都不要再分开了,不要抛下我。”

    “嗯。”

    苏大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少女香甜气息化开。

    墙上剪影,渐渐融在一起。

    “阿弥这小子可把我急死了。”

    院墙外,苏庆节嘴角带着一丝忍俊不禁,摇摇头,从墙上一闪而没。

    ……

    情感对个人是大事,但是对当下的局面来说,却又是极微小的事。

    苏大为刚刚从九州回到熊津都督府,又逢大唐将对高句丽展开新一轮的战役,自然是千头万绪。

    难以儿女情长。

    在经过一夜互诉衷肠后,天才亮,他便对着堆积成山的文书和情报,开始翻阅和批示。

    熊津都督府的大小事务,都察寺对半岛的情报收集,这些都需要他来定夺。

    对高句丽方向的渗透和情报,还有战前的动员准备,物资的筹集,也需要他来推动。

    这些事情压力着实不小。

    忙碌了一上午,虽然有聂苏在一旁陪伴,苏大为却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好不容易将堆积了数月的往来文书,朝廷的诏令,各方的调令,人事安排,军事民政,后勤之类的通看了一遍。

    整个后背都感觉僵直了,但离处理完全部工作还遥遥无期。

    就在这时,听到堂外阶下,有人传声道:“阿弥,新罗派人来了。”

    “新罗?”

    苏大为这才有空将视线从案牍之间移开,投向大门方向。

    一眼看到苏庆节手捧着一捧文书卷宗,刚刚跨入台阶。

    “还来?”

    苏大为惊得手里的毛笔都掉了:“哪来这么多文书要看,对了,主薄呢?长史呢?不能把工作全都推给我一个人吧?”

    “你看的这些已经是主薄他们整理之后的了,不然还要麻烦。”

    苏庆节把手里一堆资料堆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一旁的聂苏,再向苏大为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道:“你去九州的这段时间,都是我替你整理,把我累得够呛,如今你回来了,这些事自然全交回给你。”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的双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对了,新罗的人到了,说要求见你。”

    “来的人是谁?”

    “金庾信。”

    苏庆节提起金庾信,嘴角微微一撇,接着冷笑道:“上次见到此人,他还有些傲气,不过这次,这老贼老实多了,一副乖巧的模样。”

    “呵呵,我现在攻下了倭国,最大的好处便是新罗一旦有异心,可以从百济和倭岛两个方向,同时对新罗用兵,他们焉能不怕。”

    苏大为伸手,将滚落在桌案上的毛笔拾起,放回笔架上。

    接着道:“对了,金仁泰那边……”

    “死了,查不到证据。”

    查不到证据的意思就是,无法证明到底是哪一方做的。

    最可疑的是金法敏、金庾信。

    其次高句丽人也有动机。

    百济这边也有叛军活动。

    现在这锅不知算谁的头上。

    总之苏大为想用金仁泰牵制金法敏,阻止他登上新罗王的图谋,可以说是失败了。

    想到这里,苏大为的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

    “新罗王室里,还有其他嫡子吗?”

    “说起这个……”

    苏庆节皱眉道:“两月前,你还在九州时,新罗王宫发生一场大火,那些有机会继位的嫡子都葬于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