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金法敏还真下得去手。”

    苏大为冷笑起来。

    若说金仁泰的事还无法确认是否金法敏动的手。

    但新罗王所有的嫡子葬身火海,这种事,绝对是金法敏为了王位而铲除自家兄弟。

    而且做得还极为粗糙,根本不担心大唐知道。

    知道又怎样。

    这是藩属国国内的事,而且所有嫡子都死了,只剩金法敏一个。

    金法敏再上表对李治多吹捧几句,多摇尾乞怜一下。

    新罗王位,还是会顺利得到。

    什么叫有恃无恐?

    金法敏这一招除掉所有的潜在威胁,这就叫有恃无恐。

    “好个金法敏。”

    苏大为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我一直提防着,没想到还是被他得手了,好个猾贼。”

    苏庆节脸上微露出一丝愧疚:“对不住,阿弥,这事是我办得不周。”

    “人家有心去做,咱们是很难防住。”

    苏大为将桌案上一张纸揉在掌心,叹道:“只是可惜了金仁泰。”

    原本是很好的一张牌,可惜了。

    “金庾信还在外面候着,要见吗?”

    “让他进来吧,我先摸摸他的底,再做定夺。”

    第九十六章 从来如此就对吗?

    金庾信迈着严谨的步子,一步一级,拾级而上。

    走到熊津都督府的公廨门前,他抬头看了一眼。

    里面布置的十分简朴,简朴到让人难以置信。

    这便是大唐熊津都督日常办公的地方?

    纵然是寻常的将领,也不会这样仆素吧?

    屋里只有简单的桌椅。

    墙上干干净净,原本有些字画都被人拿下了,陡留四壁。

    正中靠壁的位置,有一方木几,几上案牍文书堆积如山。

    大唐熊津都督苏大为,此时正伏于案间。

    在他身侧,陪侍着聂苏。

    或许,这间简单的公廨里,此女子算是唯一的风景。

    也幸亏有她的存在,才让金庾信觉得,这里有点贵人的样子。

    若不然,他真要怀疑苏大为的取向了。

    千里做官,既不好权,也不好财,再不好色,那还是人吗?

    唐军里,就连军神苏定方攻下百济,也是纵兵劫掠,大肆敛财。

    只有苏大为所率的兵卒,从未听说过有这方面的纪录。

    哦,不对,听说他们在倭岛倒是没少搜刮,但也极为克制,上缴唐廷,还有分散给仆从军,赐给归化的倭国农户。

    倒是从没听说他自己,从中分润到任何好处。

    这么一比,苏大为此人,简直高风亮节到近乎“圣人”的程度。

    莫非心中所图甚大?

    金庾信再次认真观察苏大为。

    距离第一次见到苏大为,已经过去快两年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第一眼并没有把这位大唐的年轻将领放在眼里,甚至想给此人一个下马威。

    显然,这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

    若是早知道此人会成为熊津都督,金庾信绝不会那样做。

    他轻轻咳嗽一声,站在阶下,向伏案工作的苏大为抱拳道:“新罗金庾信,求见熊津都督。”

    苏大为头也不抬的道:“进来吧。”

    金庾信这才敢迈步,跨入公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