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在玄奘的《大唐西域记》里所说,石磐陀虽然陪他一段,并送他出关,但后来在途中又心生悔意,甚至还对玄奘动了杀心。

    最后玄奘与其分开,继续踏上西行路途。

    “师兄,你,你怎么会是石磐陀,你不是……”

    “我知道,法师的《西域记》里说‘石磐陀’与他分开了是不是?”

    行者轻轻抚摸着铁棒,眼中泪光闪动:“那是法师为了保护我。”

    “保护?”

    “不光是我,连高昌国王麴文泰,法师也没有提及。”

    行者如此一说,苏大为立刻明白过来。

    是了,在《大唐西域记》里,玄奘有意为帮助自己的人,做了一些隐瞒。

    而在弟子听其口述西行路上事的《大唐大慈思寺三藏法师传》,则记录了一鳞半爪。

    皆因当年大唐与突厥交战,边关封锁。

    玄奘是私自出关。

    按唐律是重罪。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苏大为看向行者:“师兄,瓜州那边,还有你的家人吗?”

    行者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神色:“三十五年,哪还有家人。”

    在后世,有考证说石磐陀的家乡在甘肃省安西县锁阳城一代。

    在唐时大概叫苦峪城,属于大唐的瓜州郡,距离高昌县不远。

    “既然那里已无家人,那师兄何不留在长安?”

    “长安虽好,吾所牵挂,唯法师一人,如今法师不在,我也要回我来的地方了。”

    行者说完,长身而起,铁棒在地上轻轻一磕:“莫要忘了,你答应法师的事。”

    “师兄放心,《大唐西域记》我一定会亲手交给高昌王的后人。”

    “甚好。”

    行者点点头道:“那就在此别过。”

    “师兄,保重。”

    苏大为起身,向着行者行叉手礼。

    他知道,这次一别,此生,大概再也见不到行者了。

    别了,悟空师兄。

    ……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阿兄,你念的是什么诗?听不懂。”

    聂苏仰起脸,大大的眼中,忽闪着光芒,一脸的孺慕崇拜。

    苏大为略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道:“没什么,一时兴起罢了,想起行者师兄,对了,千万别问我什么是瓜洲……”

    苏大为随口念的是北宋王安石的诗。

    此瓜洲非彼瓜州。

    北宋的瓜洲属于扬州市,而行者去的瓜州,则是后世甘肃一带,这两者除了名字类似,完全是南辕北辙。

    “可惜玄奘法师圆寂了,我其实还挺喜欢听他讲经的,还有许多事想问他,关于这降魔杵,究竟是如何出现在法师手里,还有关于诡异之事,贺兰敏之和明崇俨的事,现在,都没处问了。”

    说起此事,苏大为就忍不住叹息。

    聂苏拉了拉他的手小声道:“才过上元节,就不能多在家待会嘛,一有案子又要忙碌。”

    “哈哈,说得是,我应该多陪陪我的小苏。”

    苏大为伸指刮了刮聂苏小巧的鼻尖。

    心下也不免有些对家人的歉疚。

    “对了,阿兄,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聂苏扬着脸,拖着苏大为的手,撒娇似的左右摇晃。

    “今天?二月初一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是太阳真君诞辰。”

    大唐麟德元年,二月初一。

    长安城寒意犹浓。

    此日是太阳真君诞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