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都察寺任职,没有文弱书生,哪一个不是见惯了尸山血海,阴鹫手辣的酷吏。

    “在下九娘,家师张果。”

    这句话出来,王知焕脸色一变。

    张果?

    张果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任少游赶紧一拉他的衣袖,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在场不乏异人,虽然任少游挡住了口型,仍有人听到,他说的乃是:张果乃是蜀中异人,此次是圣人有命,请张果来长安传道,他的弟子乃是副卿官君策出面,暂借于都察寺效力。

    圣人?

    副卿官君策?

    王知焕眨了眨眼,改口道:“原来……原来是张果真人,咳咳,做得好!”

    不顾众人古怪的脸色,王知焕正色道:“不知九娘挖都察寺这院子是为何?”

    “之前冲击都察寺的异人,有一人被我击杀于此,但他遁入土中,迫不得已,只有掘地三尺。”

    孙九娘根本不虚这些都察寺的酷吏。

    比起这些酷吏,她真正有些惧怕的是苏大为。

    可惜,自苏大为离开都察寺后,原本严密的特务谍报机构,渐渐变成冗余的官场衙门。

    这王知焕虽然也算是能吏,但比起苏大为的手段差远了。

    王知焕不知孙九娘心中所想,听到她的话,只觉胸口松了口气,仿佛一颗大石落地。

    刚才就听任少游说击杀了一名贼人。

    现在从孙九娘口里又得到证实。

    这孙九娘的师父是圣人请来的人,有她作证,再加贼人的尸首,自己身上的罪责或许可以减轻一些。

    他忙道:“贼人究竟是谁?身份查明了没有?尸首何在?”

    “在这里。”

    孙九娘侧身让过。

    王知焕的视线顺着她的示意,向分开的一众都察寺异人中看去。

    只见在那片碎石泥土中,有一个硕大而狰狞的三角蛇首,宛如一座磨盘般静静的躺在地上。

    “这是?”

    “我们掘地数丈,只挖出这颗诡异的首级。”

    孙九娘一脸傲然道。

    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不用太感激,随便夸两句得了。

    王知焕看看她,再看看青黑色的蛇首。

    只感觉一口血在嗓子里。

    凭这颗蛇首,本官怎么证明贼人身份?

    是,没错,之前是有人说,这次的贼人是苏大为的手下。

    还有人看到之前通缉的黄肠、碧姬丝。

    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不然何以为证?

    都察寺判案,自苏大为时就定下了规矩,孤证不例。

    总不能让都察寺自己作证,说是苏大为派人杀入都察寺吧?

    王知焕还没糊涂到那种地步。

    他可以想像,只要自己把这些报给圣人,以目前圣人对苏大为的宠信,大概率会笑着问:寺卿,证据呢?

    证据就是我都察寺的手下亲眼看到是苏大为的人办的。

    信不信李治直接拖下去乱棒打出?

    之前那些文官的例子还摆在那呢。

    王知焕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他还在忍。

    “寺卿,寺卿!”

    任少游在一旁好心的提醒:“今夜闯入者甚多,或许还会有别的证物线索。”

    王知焕勉强将喉咙里的咸腥给咽下去。

    好家伙,当真是打落牙,和血吞。

    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身周,看到另一副卿官君策在那里垂目低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