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摊开的沙盘,足有三丈宽,四丈长。

    如此巨大,就算在兵部所制的沙盘里也极为罕见。

    殿上朝臣,隐隐有些猜测。

    估摸着这大概是兵部与工部联合制的大唐万里疆域的部份。

    光是陇右到西域部分已经如此巨大。

    若是大唐万里疆界,只怕能铺满兵部的议事厅吧?

    想想真让人心潮澎湃。

    也只有亲眼看到如此立体的图样,才知道,大唐是如何的恢宏伟大。

    “陛下、太后,请看这里。”

    苏庆节白皙的面上,两眼凛然有光。

    头盔无法将全部长发遮掩,有几缕略带蜷曲的鬓发从缝隙伸出,透着几分野性。

    他的竹鞭指向陇右。

    “李敬玄当日从陇右进兵,直至瓜洲休整,此时听闻斥候回报,发现突厥人的踪影,于是派了先锋出击。

    结果一次斩了三百余首级回来,并且抓回几个活口。

    事后经军中斥候审讯,确认叛军正在四处放牧和劫掠,收集粮草。军中各参谋议事,认为可趁此机会,设下诱饵,引突厥人主力前来,再将其围歼。”

    停了一停,苏庆节等众人消化片刻,竹鞭继续指着下一个地点:“李敬玄认为不需那么麻烦,敌分我专,只要将集中兵力,沿着水源扫荡一圈,便可将叛军歼灭,若不成,也可以掳获突厥人的牛马羊群,以充我军之资。

    在这一点上,将军萧嗣业与之持相反意见,两人相持不下,最后决定由萧嗣业领二万骑设伏,诱突厥人入包围。

    而李敬业则亲率大军,沿河追寻突厥人主力。”

    说到这里,众人都听得入神。

    并没有任何人出声发问。

    在场的大多是知兵之人。

    就算如阎立本和李弘、武媚娘、狄仁杰等,就算没领过兵,也是聪明过人之辈。

    一听之下,没听出这两个战术有什么问题。

    无论是设伏,又或者是以水源寻找敌人主力,都是可行的策略。

    至于李敬玄坚持沿河流进兵,这也是行军必然的选择。

    一是大军人吃马嚼,需要水源。

    同样那些突厥人也不可能离水源太远。

    少数零散的人还可以凭随身水囊支撑。

    若是突厥人的主力,一定也离河不远。

    而且胡人习性,走到哪,便放牧到哪。

    人、马、牛羊,哪样不需要水?

    武媚娘扬声:“说下去。”

    “李敬玄这一路进兵比较顺利,才出击三十余里,就遇到小股突厥人的探子,将其擒杀之后,问出突厥人左路军就在河谷附近。

    于是催动骑兵出击。

    因为分了两万骑给萧嗣业,李敬玄手里还有八万军,共计步卒二万五千,骑兵一万五千,后勤辎重四万。

    骑兵当先,一路沿河追击,连续击溃两股突厥叛军,敌军人数在八千上下。

    被骑兵击杀千余人,余者溃逃。

    李敬玄得到消息后,急令步卒追赶,又遇突厥人率主力,共计两万骑前来溯战。

    步卒结阵击退。”

    听到这一步,仍没什么大问题。

    殿上无人出声。

    但苏大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到了傍晚时分,天色昏暗,突厥人数度强攻,未能奏效。李敬玄令辎重和步卒就地扎营,并令斥候联络追击的骑兵,询问战果,约定两军配合方略。

    直到入夜后,斥候一直不归。

    李敬玄始觉不对,接连派出斥候,都无音讯。

    夜后,突厥人又接连发动数次夜袭,但都被我军营垒和车弩射退。

    直到黎明时分,突闻巨响,上游被突厥人拦水筑坝,趁着天色未明,唐军士卒疲惫,放水冲向大营。”

    苏庆节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他的竹鞭在河流转弯处点了点。

    “经洪水冲击后,我军营垒被毁,大部士卒被水冲走,李敬玄身边只聚拢了千余人,只得狼狈逃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