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遭到突厥叛军集合数部胡酋围杀,步卒奋力拚杀,死伤殆尽。

    幸得萧嗣业那一路,察觉不对,及时回援,这才救下李敬玄。

    但唐军大败,萧嗣业手下骑兵也失了胆气,被数倍突厥人围猎,死伤过半,且战且退,一直退回武威,得镇军接应,才算缓过神气。”

    整个大殿上,气氛无丝沉凝。

    方才的沉默,是众人凝神细听。

    现在的沉默,则是震怒、沉重、忿恨。

    “李敬玄先前的那支追击骑兵,也遭到突厥人的伏击,只有数十骑逃回。事后清点,此战之后,十万大军,只有不到万人逃回,乃我军前所未有之大耻。”

    说完,苏庆节忿忿难平,将竹鞭投于地上。

    这战报,兵部早就有了。

    朝堂上诸位大臣,包括武媚娘和李弘也早就看过。

    但那只是简单的文字,只记着李敬玄大败,唐军覆没。

    远没有此刻苏庆节结合各种战报,在沙盘地形上,将整个战局来一场复盘,来得清晰。

    苏庆节叉手道:“李敬玄这一路的大败,臣已说明。至于薛仁贵的情况,请恕臣不明详情,恐怕要请都察寺卿来解说。”

    沉重得仿佛滴出水来的大殿上,传出武媚娘低沉沙哑的声音:“严守镜。”

    “臣在。”

    都察寺卿严守镜上前,先向李弘和武媚娘行礼,方道:“臣得到的情报,还不算太详尽,只能大致推测。”

    “说说看。”

    严守镜走到沙盘旁,俯身拾起苏庆节扔下的竹枝,在碎叶水处一指。

    “去年底,薛礼率五万大军,抵达碎叶水,依之前与安西大都护裴行俭的商议,准备以碎叶水为屏障,抵御大食的兵锋。”

    说着,严守镜又解释道:“自从我们收容波斯总督,大食国的骑兵一直向碎叶水方向渗透,甚至数次直达四镇。

    薛礼抵达碎叶水后,一面就地驻扎,一面派侦骑和斥候四处,打探消息,并征召附近胡人做仆从和向导。

    后来得知大食人有一支大军,在怛罗斯以西,人数在三万上下。”

    这个消息,朝中诸公也是早就知晓,所以并不奇怪。

    但是后来的细节,却不甚清楚。

    以薛礼的用兵老辣,既然知道了敌人的动向,又征召了当地胡人做仆从军和向导,怎么还会失败。

    总不可能像李敬玄那样,被敌人用一把洪水把大军冲垮了吧。

    若真是如此,兵部和诸大臣不会不知道。

    只听严守镜道:“因为路途遥远,再加上我军战败,中间有许多信息残缺,依据最近得到的消息,大致推出,薛礼军得到敌军消息,但并没有直接进兵,而是考量了地形,在查明敌军牧场后,决定突袭敌军后方,焚其牧马和粮草。”

    这番话说出来,李弘还没察觉什么,但如武媚娘、阎立本和狄仁杰,这等老辣之人,已经从中嗅到许多信息。

    其一,有了上次李敬玄之败后。

    薛礼这次用兵,明显谨慎了许多。

    否则以他往日的作战风格,必是亲率唐军主力,备道兼行,直扑大食军中军。

    斩将夺旗,挫敌锋锐。

    然后利用唐军铁骑的精锐,发挥大铁捶战术,先将敌军胆气摧毁,然后一路追击,不断锤碎敌军试图的反抗,一层层削去敌军的精锐力量。

    这就像是猫鼠游戏。

    直到敌军精疲力竭,再无反击之力。

    唐军会在薛仁贵的指挥下,将敌军尽数歼灭。

    这就是薛礼最喜欢的战术。

    继承自大唐名将苏定方的骑兵战术。

    其疾如风,攻掠如火。

    苏定方的兵法虽传给了裴行俭和苏大为。

    但骑兵作战的风格,唐军名将里,如今最像的,反而是薛仁贵。

    第二点是,这次唐军的斥候做了大量工作。

    能探出对方的牧场辎重,这是极不简单的。

    两军交战,最重要的就是隐蔽自己的弱点,露出最锋利的獠牙。

    而粮道和辎重,绝对是最大的弱点。

    失去补给,大军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就算人能支撑,战马也会饿死。

    失去战马,就失去了机动力。

    在战场上,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