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省城,除了要向孟副厅长表示慰问之外,就是跑市里的交通项目。下午黄市长也向刘敏提起过,晚上的宴请恐怕难过关,如果没有孟副厅长的事,交通厅的人最多就是与沙常市喝到尽兴,可现在,不把沙常市灌醉,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朱代东这个“元凶”出现在省城,只要他的“抵抗力”强,就不怕交通厅的火力猛。再说了,朱代东年轻,身体也好,就算喝醉出丑也不会有人笑话他,但黄市长就不一样,真要在省城喝得酩酊大醉,下次都不好意思再来交通厅跑项目了。

    刘敏连忙放下筷子,小跑进了包厢,在黄子良的耳边一说,黄子良想,既是朱代东提出来的,肯定就有一定的把握,这小子上次敢躲自己的电话,让他醉一场也活该。黄子良连忙向严厅长说,害得孟副厅长进医院的“罪魁祸首”正好来了省城,而且也在楚都大酒店吃饭,为了表达沙常市道歉的诚意,现将他叫来向各位领导赔礼敬酒。

    让他赔礼敬酒也可以,但有一条,我们喝一杯,他得喝二杯,基本建设处的处长算子转的快,对方一个乡党委书记,自己能跟他喝酒已经是很给面子,平常的乡党委书记能随便跟交通厅的主要领导一起喝酒吗?就算是自己这个基建处长,一般的市长想要跟自己喝酒,也不一定会给面子。

    再者说,如果一杯一杯的喝,要是碰上个能喝的,岂不让他蒙混过关了?这个提议得到了交通厅所有领导的一致通过,严鹏飞笑呵呵的说,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则,沙常市就算反对,那也是无效的。

    因为朱代东的加入,这场酒局有了明显的火药味,交通厅要给他点教训,特别是那基建处长,跟孟副厅长的关系非常不错,更是频繁向朱代东反敬。反正他喝一杯,朱代东要喝两杯,再加上其他人的配合,不怕喝不死他。

    几轮之后,朱代东故意显出醉态,虽然厅长、副厅长要保持矜持,可下面的两个处长可不管不顾,几乎是你一杯我一杯的轮流向朱代东敬酒,这样反倒让黄子良能和严鹏飞认认真真的说几句话。明年沙常市准备进全市的主要公路进行一次升级,这就需要得到交通厅的大力支持才行,每年交通部都有各种专项资金拨下来,交通厅给谁都是给,要是能从厅里多拨点资金,他这个市长的家就好当多了。

    朱代东的醉意更浓,可就是不倒,这让两位处长很不甘心,这小子是打不死的小强还是咋的,自己两个人对付他一个,而且这边喝一杯他要喝两杯,相当于是四个人轮流跟他喝,可直到现在,对方还是勉力坚持。中间沙常市交通局局长徐梁想帮朱代东挡几杯酒,这样欺负人的喝法会喝坏身子的。朱代东很感激,微笑说着没事,自己犯的错,自己来承担,而对方两位处长也都不干,非把朱代东灌倒不可。

    当朱代东喝光第八瓶茅台时,朱代东还在摇摇晃晃的强撑着,可是对面两位处长却已经喝得人事不醒。

    “严厅长、李厅长,我敬二位领导一杯,今天孟厅长不在,就当是向他赔礼道歉了。”朱代东醉眼蒙蒙的说。

    望着一桌子的空酒瓶,严鹏飞意味深长的对黄子良说,你们沙常市出人才啊。他与李厅长喝下了这杯酒,也向朱代东说明,孟厅长其实不是小器之人,根本就没有怪沙常市,也没有怪狮子山乡,今天纯属朋友之间的喝酒,不是什么赔礼道歉。

    什么叫冠冕堂皇?这就是,但严鹏飞的潜台词说的也很清楚了,孟厅长的事就算揭过去了,两位处长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总不能让两位厅长上吧,那成什么样了。朱代东也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敬完这杯酒后,就告辞离开。

    走的时候,朱代东步伐沉稳,哪怕喝得醉熏熏的样子?别人有没有注意不清楚,但严鹏飞却看了出来,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再看一眼趴在桌上的两位处长,严鹏飞有踹他们一脚的冲动,既然灌不倒对方,就别把自己喝醉啊,没有自知之明!

    这是严鹏飞第一次见到朱代东,虽然对方还只是一名乡党委书记,可还是给严鹏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场饭局,一开始是交通厅高歌猛进,但自从朱代东出现后,形势被逆转,搞得严、李两位厅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而且沙常市明年的公路升级项目还在酒桌上敲定,交通厅分二年拨下四千五百万,不足之数由沙常市补充,上面的交通拨款,很少会拨足的,总也要下面出点,只是谁出大头的问题。

    这次能取得突破性进展,虽然跟自己原来的多次交涉有关,但如果没有朱代东,恐怕又不会有实质性进展。把交通厅的人送走之后,黄子良显得兴致勃勃,朱代东虽然犯了错,但是这次又算是立了功,就让他功过相抵吧。

    黄子良也住在楚都大酒店,睡觉之前他把朱代东叫去,对朱代东的无组织无纪律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朱代东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检讨。最后,有些口干舌燥的黄子良说,这件事就算你过关了,但记住,没有下一次。身为党政干部,竟然有这样的无赖手段,你还是不是一名共产党员?还是不是我党培养出来的干部?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事,必定要处分,没有价钱可讲。

    朱代东唯唯诺诺,心里却乐开了花,自己又过关了。

    第178章 严厅长?严伯伯

    严鹏飞回到家里的时候头还有些疼,今天确实是多喝了几杯。原本他与黄子良的私人关系也算可以,但出了孟浩然的事后,他对沙常市是有一点看法的。孟浩然再怎么错,他也是一位副厅级干部,亲自打电话到狮子山乡,结果却被人愚弄,孟浩然在交通厅已经被沦为笑柄,但交通厅也得给他找回面子,这也是今天严鹏飞会多喝了几杯的原因,伤敌一千,自损八千。

    可回到家后,严鹏飞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早知道这样,不如就在楚都大酒店休息一晚。

    “爸,你又喝酒了?”严蕊灵给父亲倒了杯奶,喝牛奶比喝浓杯更解酒。

    “应酬嘛,哪有不喝酒的,你跟你妈怎么啦?”严鹏飞躺在沙发上,头往在后面,闭着眼睛问。

    “我找了男朋友,我妈却不同意,还说人家是土包子。”严蕊灵不满的说,回来后,甘士梅还是义愤填膺,她仔细回忆着朱代东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对严蕊灵进行反驳,严蕊灵帮着朱代东说了几句,好了,晚饭到现在都还没动静。

    “什么?你找了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严鹏飞蹭的坐直了身子,连珠炮的问。

    “爸,我这不是正要告诉你嘛。”严蕊灵本来确实没打算这么早就交底的,谁让今天被母亲发现,并且还坚决反对呢,现在只能取得老爸的支持,以二比一向她施压。

    “你不要告诉你爸了,这件事我不同意。你大学毕业,又在省城工作,竟然找了个农村人,亏你还好意思说得出口!”甘士梅从房内走出来,气呼呼的说。

    “农村人怎么啦?我也是农村出身,你不是也嫁给我了?你倒是城里人,但你爸好像也是农村人吧?你身边就有农村人,可你到现在还看不起农村人,这种思想观念要不得。”严鹏飞恼道。

    甘士梅无话可说,严鹏飞说得没错,她父母都是农村出来的,而严鹏飞也是农民的儿子。你当时的情况不一样嘛,至少你是在城里工作,可她找的呢?现在还在农村做事,一辈子也只能当农民。甘士梅小声嘟嚷。

    “谁一辈子只能当农民?人家是乡党委书记,爸,你说说,一个二十五岁的乡党委书记会一辈子当农民吗?”严蕊灵笑眯眯的问。

    “二十五岁的乡党委书记?”严鹏飞突然想到了晚上见到的朱代东,他不也只有二十多岁么,也是乡党委书记。

    “朱代东是乡党委书记?”甘士梅倒没有想到,她也在体制内待过,现在提前退休了而已,在大机关里,二十五岁的正科一抓一大把,正常大学毕业,三五年时间就熬出来了,可要在基层三年拼个正科出来,一般人还真不可能。

    更没想到的还有严鹏飞,他刚想到朱代东,夫人马上就说出来了名字,“狮子山乡的朱代东?”

    “爸,你知道他?”严蕊灵惊喜的问。

    “没错,一个小时前还跟他喝了酒。”严鹏飞点了点头。

    这下连甘士梅都好奇了,她之所以底气十足,不想让严蕊灵嫁到农村去就是因为有个当厅长的老子。但现在自己心目中的泥腿子朱代东竟然跟自家的厅长一起喝了酒,怎么说她怎么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严鹏飞把今天在梦都大酒店发生的事说了说,孟浩然的事,她们都是知道的。严蕊灵听到朱代东一个人就喝了八九瓶茅台,心疼得不行,连说交通厅太欺负人。

    我们欺负他?他欺负交通厅好不好?严鹏飞苦笑,这个朱代东简直不是人,喝了这么多酒,表面上看,醉得随时会倒,可实际上,一点事也没有。而交通厅呢,不但答应了沙常市的项目,两名处长到现在还在打点滴。

    此时家里客厅的电话响起,严鹏飞就坐在电话机旁,顺手就拿起了电话,喂。

    “严厅长?”电话是朱代东打来了,自己的正事已经办完,非常顺利,看了看时间,十点不到,就想给严蕊灵打个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却是严鹏飞。

    对于声音,朱代东有异于常人的敏感,不要说严鹏飞还说了一个“喂”字,哪怕他不说话,只要拿起话筒,朱代东就能听出他的声音。对于所有认识的人,朱代东那超强的记忆力已经自动把他们的声音特点存进了大脑,永久保存。

    “你是……朱代东?”严鹏飞没想到朱代东一下子就听出了自己的声音。

    “我是朱代东。”短暂的惊愕过后,朱代东已经恢复常态,谦恭的笑道:“我现在才知道您是蕊灵的父亲,按照礼貌,我应该称呼您为严伯伯才对。”

    听听,这是喝醉酒的人说出来的话吗?这小子人小鬼大,严鹏飞很怀疑,朱代东喝的酒也被他搞了鬼,要不然一个人怎么可能喝得下八瓶酒呢?五十三度的茅台酒,八瓶下去,跟没事人一样?

    严鹏飞说,私底下你可以这么叫,说完就把话筒拿给了女儿。严蕊灵拿过话筒,轻轻的说了一声,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听说你喝了不少酒,没醉吧?

    我还没醉,正想趁着没醉之前给你打个电话,没想到接电话的却是严厅长,你可瞒得我好苦。我要是跟你说了,你还会跟我好?严蕊灵反问。朱代东沉默了,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严蕊灵的身世,两人还真的很难走到一起。说话啊,严蕊灵催促道。你爸妈都在边上,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我要明天晚上才回去,你能请天假么?

    我尽量吧,严蕊灵心中一喜,自己跟朱代东是在沙常分别时,才将关系走近了一大步,可是今天母亲的坚决反对,让两人的感情蒙上了一层阴影,幸好父亲对朱代东并没有偏见,小朱书记在官场上还行,没凭自己的关系就认识了交通厅长,严蕊灵喜滋滋的想。

    “你跟小朱是怎么认识的?”严鹏飞问。

    严蕊灵没有隐瞒,将自己去狮子山采访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一直说到现在狮子山自行投资二千五百万,对全乡所有公路全面升极,并且每个村都要修一条五米宽的高等级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