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证哪的阳光都没有伊甸湖的灿烂。”洛娜说,“阳光这狗玩意也会挑地方。”

    安琪嚼着口香糖,闻言不由微笑,洛娜这个人挺有趣的。

    车队已是接近城寨与烂泥塘的边缘,不多时,高耸得如同楼房的垃圾山堆就映入眼前,这片原本的天然沼泽地容纳着全城大部分的垃圾。

    好些的垃圾焚烧厂长期运转,却还是忙不过来,废气污染得这里的天空长期灰蒙。

    因为洛娜开着车窗,极度刺鼻、恶臭不堪的气味钻进车内,安琪开始咳嗽了。

    伊丽莎白也闻得很难受,但毕竟是三程序者初级的超凡者,忍得住。

    “咳,咳……”安琪还不是超凡者,有些身体生理反应无法控制,她活到这么大,从未呼吸过这样的空气,仿佛真是陷于烂泥深处,根本就喘不过气来。

    口香糖嚼不下去了,她年少的面容变得难看,急道:“我要吐了,我要吐了……”

    顾禾慌忙地找起呕吐袋,一时之间却找不到,目光看向真带了来的大杯杯。

    不行,当然不行了,宝友,这可不兴装啊。

    之前安琪对大杯杯是很有兴趣的,而大杯杯对她的反应是:“我不要!”

    “拿去吧。”洛娜从脚边拾起一个装过早餐的塑料袋反手扔到后排去,“不用谢。”

    安琪急忙一接过对着袋口就呕了出来,呕得七荤八素,口香糖自然也呕掉了,全然保持不住之前的叛逆少女模样。

    “这只是开胃菜哈。”洛娜打着方向盘又说,“你最好习惯点,等会别把胆都呕出来,烂泥塘也没有医院什么的那种地方。”

    很快,车队驶进了垃圾山之间的小破路上,恶臭更加强烈,连顾禾也都快忍不住。

    “安琪,忍着点。”伊丽莎白拍抚堂妹的后背,“我们都别像个大小姐那样了。”

    安琪好不容易才呕停下来,面色难看,手拿着装满呕吐物的袋子,“这个……”

    “扔掉啊。”洛娜翻了下白眼,“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你还想搞分类?”

    “哦……”安琪看看外面的垃圾山,手上一甩,就把垃圾袋从车窗扔了出去。

    垃圾袋啪的掉在地上,里面的呕吐物四溅了开去,就像是这个地方,一片污迹。

    “我带你们去的这个地方叫黑狗街。烂泥佬都没有文化,是连字都认不出的那种,只能起这种名字了,黄狗街、白狗街、灰狗街、黑狗街什么的玩意儿。”

    洛娜说着,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在这里走得太慢可不行,会被烂泥佬围住的。”

    安琪一直在望着外面,拾荒人的身影时不时不可思议地出现在垃圾山堆里,那些混合着呕吐物、排泄物与腐尸的最为臭烂的位置,都有拾荒人。

    他们浑身污脏,有的还穿着破烂的衣服,有的在这初季都赤身裸体。

    他们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一个澡了,为了一点破东西在争抢不已,骂骂咧咧。

    伊丽莎白亦落入了无言,痛苦在心中蔓延。

    不够,做得不够,不够啊……

    “这是我的,不给你们!”

    “滚开!”

    这时候,越野车几乎撞中几个冲过的孩子,他们在争抢垃圾堆里翻挖出来的一个罐头,罐头里还有吃剩下一些的快要变腐的烂肉。

    正拿着罐头的那个孩子一边慌不择路地奔着,一边往罐头挖着剩肉往嘴巴里塞去。

    除了洛娜还悠然自得似的抽着烟开着车,车内其他三人都很沉默。

    所谓的黑狗街,就是由很多破铁棚子、帐篷,少数低矮的混凝土房屋拥挤而成的一条烂街,墙上到处是斑驳的锈迹,各种的霉斑以及腐物。

    在这些破棚烂屋前面聚集着人影,破烂褴褛,不似人样,嘈杂不断。

    一些妓女站在街边等待客人,用化妆品垃圾打扮得乱七八糟,很多像安琪这个年纪、甚至比她还要小的女孩儿也是那样招客。

    而有些女孩的手上,就抱着个嗷嗷待哺的娃娃或者半大的孩子。

    “她们多数是被货运佬搞大的肚子。”洛娜眯着眼地说,“有的货运佬还会给她们喂点毒品把她们脑子也搞坏。你们看到她们手上抱着的,就是以后的垃圾族了。垃圾族知道吗,在荒野还挺出名的。”

    此时,那些人看过有几辆好车驶过,争相地围上来。

    有小商贩兜售着垃圾工艺品,有妓女叫着价,有成群孩子乞求着食物和零钱。

    “你们看看,这把梳子可是个宝贝,是银行大小姐用过的,便宜给你们!”

    “一百块,一天,任你们怎么玩!”

    “求求你们了,好心人,给点钱吧!”

    洛娜把一叠零钱往车窗外面撒了出去,还扔了几包烟,人群爆发出一片欢腾的喊声,像是狂欢地捡拾起地上的钞票与烟,车子这才得以过去。

    “看到了吧,在流光城,人命最不值钱。”洛娜说道。

    伊丽莎白泛泪的双目望着这些景象,却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她做得太少了。

    她难过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安琪的同誓之力,正在不断地变得更加强烈。

    “洛娜……”安琪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想问什么问题,又不知自己想问什么。

    “小妞你就看吧。”洛娜嗤笑了声,“不需要废话,看看都怎么回事。”

    安琪心头很难受,深吸一口气想要缓解,却只是被恶臭熏得更加难受。

    “她十六岁,但她觉得自己快死了”,真是无聊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