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自净念禅院返回洛阳时,他在洛阳败两万精兵的消息,已经跟上石之轩的脚步,来到长安。宛若投入小湖之中的巨石,掀起的波澜近乎将湖泊内的水排空!

    龙椅之上,杨广略显昏暗的眼眸瞪大,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扶手之上,神情狰狞。

    他正打算迁都扬州,却忽然多出一个扬州奇侠,斩杀洛阳王世充,威慑群雄,隐隐有盖下杜伏威和翟让风头的气势,这让他怎么不怒,天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让他有安全感?!

    李渊和独孤家的朝臣都沉默以对,唯有宇文家的朝臣,看杨广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狠辣。

    他却是不知道,除了替顾凡说两句不痛不痒好话韦公公,他所知道的消息都是三大门阀,朝中世家想要让他知道的消息!打消他的迁都之念,先入为主让顾凡失去信任根基……

    当晚,李阀在密议,李渊面色阴沉,李建成眼神阴冷,李神通手指敲击着桌面。而后一只只信鸽腾空而去,不是向着中原方向,而是向着突厥王庭!

    李阀早与突厥暗通款曲,这是杨广也心知肚明的事情。突厥始毕可汗率军将杨广包围在雁门,李世民孤身救驾,若说其中没有猫腻,怕是鬼也不信。始毕可汗乃是突厥兴盛之主,会不知道大军出行遍洒斥候?轻松就被李世民破绽百出的疑兵之计吓到?要知道当时杨广被围,消息滞后,就算李世民有密诏之类的能够调动朝廷大军,可谁会听他一个孺子之言?

    独孤阀在密议,尤楚红的咳嗽声显得有气无力,她一生不服,虽因强行弃剑改修披风杖法伤了肺腑,却仍旧是独孤阀的顶梁柱,唯一的宗师级人物!

    下首坐着独孤峰独孤胜等人,一个个皆是如丧考妣。纵然知晓自家的小凤凰独孤凤没有什么事情,可传来的消息还是太让人震惊了!若是这种人成了杨广左膀右臂,简直不堪设想。

    独孤阀在纠结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布局落子,宇文阀的密议中就多了许多杀机。

    宇文伤之子宇文成都面色狰狞,他乃是宇文阀内公认的第二高手,尚差半步就迈入宗师之境,实力犹在声名在外的堂兄弟宇文化及之上,战力不输乃父宇文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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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联动效应

    毁灭信仰向来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百姓愚昧,统治者想法虽好,却被执行人曲解乃至于故意破坏,以至于历史上的三武一宗灭佛都难以倾尽全功。

    北周周武帝灭佛,虽在北方卓有成效,却对南方的佛寺束手无策,最后身死乃至于杨坚以隋代周,其中少不了天意民心,野心膨胀,可也少不了佛门反噬,因果缠身之故。

    民智不开,神佛不死。所以顾凡也没有想过灭佛,但他的做法落在佛门之人眼中却也与灭佛无意,洛阳周边的大小寺庙被查的底儿掉,其中绝大部分寺产香火被掳掠一空,不入流的武僧倒是无虞,练出真气,成了大小高手的武僧都被废去武功!

    可往日周武帝灭佛时的怨声载道,民怨沸腾并没有发生!顾凡凶名赫赫,世家门阀避之不及,哪里还敢抛头露面,牵头闹事,君不见敢于闹事的世家门阀都和那些寺庙一个下场?普通民众有田产金银到手,虽会说上几句可惜之类的话语,倒也不会傻乎乎的冲上去为佛门讨个公道。顾凡此举倒是颇有种阉割版的“打土豪分田地”韵味,其手段不可为不狠辣,让诸多寺庙又恨又怕,让诸多世家门阀更是噤若寒蝉。他们隐约看到了根基被毁的惨状。

    听经多日,顾凡受益良多,心中的杀气戾气倒是越发收敛圆融。

    石之轩的消息终于自长安传回,不过情形倒是不容乐观。

    因为洛阳城中顾凡一战惊神,不知道多少势力都施展手段开始行刺杨广,想要摧毁支撑大隋的最后一根稻草。长安大兴皇宫之中,刺客无孔不入层出不穷,杨广可谓是一日七惊!做饭的厨子在饭菜里下毒,侍寝的美女枕下藏着匕首,护卫的侍卫骤然拔刀行刺!只是三五日功夫,大腹便便的杨广便消瘦许多,精神愈发疲惫不济,整个人都显得苍老许多。

    韦公公接连毙杀十余波刺客,终究被一位宗师打伤,一条命丢了半条。

    护卫统领独孤胜奋力厮杀,大力清查,却在休沐之日身中剧毒,此时还在负重静养。

    另一个护卫统领宇文成都,不只是出工不出力还是武功确实高强,统兵有方,接连抵挡刺杀,越发受到杨广信任,而顾凡却愈发被杨广忌惮乃至于痛恨。因为宇文成都乃至于门阀世家都在不停向他灌输“顾凡威胁论”,而作为一个还没有昏聩到自寻死路的杨广,对于不能掌控的扬州奇侠顾凡,也是心有畏惧。因为顾凡比他更狠!他贵为一国之主,尚且不敢与世家门阀正面开战,不敢将诸多寺庙清除一空,可顾凡却正在做,而且还做的让门阀恐惧!

    隋唐之时,书生还不是百无一用的代名词,很多人都能上马治军下马安民,而裴矩更是其中佼佼者,他返回长安,入宫面圣之后便留在宫中,护卫杨广安全,同时想要转变杨广对顾凡的看法,想要让其下诏封官,而后调其入宫师出有名!

    可事与愿违,杨广依仗裴矩的武力护卫自身,安全一时无虞之后,反倒愈发熄灭了助顾凡之手压制诸多世家的想法,他显然不想前门拒狼后门迎虎。世家门阀相互掣肘,他还能战战兢兢的平衡一二,苟且偷生,若是惹怒一个孤家寡人的顾凡,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祝玉妍与婠婠听到石之轩传回来的消息,倒是面有喜色。她们显然更愿意做从龙之臣,而不愿做从龙之臣的家仆!诰命夫人与皇后之间的巨大差距,几乎让婠婠疯狂!以征服男人而征服天下,这是她做梦都想完成的事情。

    杨广上位本就是祝玉妍和石之轩默契之下的推手,之所以而今魔门也背弃杨广,四处落子,广撒网寻找下家,实在是大隋风雨飘摇,为了传承和魔门地位,他们不得不谋划退路。想当初杨坚借助佛门势力上位,以皇位镇压天下,可是压得他们佛门近乎喘不过气起来!

    邪帝向雨田之所以消失,除了魔功进无可进,达到此世瓶颈极限,未免没有看清天下大势,激流勇退明哲保身以图未来的意思。毕竟他可没有顾凡独战天下,无所畏惧的强悍资本。

    ……早在十几日之前,一封书信送到飞马牧场之主商秀珣手中。

    飞马牧场和东溟派是大唐双龙之中两个颇为奇特的存在。后者乃是最大的兵器制造贩卖商,远居海外琉球,能够生存下来倒也情有可原。而飞马牧场就显得有些突兀。它乃是晋末武将所创,几代人苦心经营,一百六十年筚路蓝缕,造就蜚声海内中原军马产地和贩卖商。

    商秀珣以女子之身,年纪轻轻掌控整个飞马牧场,却能够屹立不倒,风生水起,怎么看都显得突兀。不管是百年来占据南方的各朝和统一南北的大隋,好像对它的存在视而不见,要知道弓弩这般武器都受到朝廷制约,何况是军马这种大杀器?

    商秀珣接到书信之后,苦思踱步良久,孤身一人前往牧场后方的一处极为隐秘,却又精致的隐居之处。这里居住着一位鹅冠博带,面容古奇,巍若松柏却又垂垂老矣之人,正是天下最为盛名的机关大师,也是她看不惯却又放不下的父亲,被称为天下第一巧匠的鲁妙子!

    商秀珣以商为姓,那是随母性,飞马牧场亦是娘家基业,与鲁妙子可没有多大干系。

    商秀珣看不惯是因为鲁妙子年轻风流,母亲苦求其真心而不得,最终郁郁而终。放不下是因为他毕竟是生身之父,而她渴望父爱久矣!

    鲁妙子,杨公宝库的设计和主持建造之人,按说天下知晓他隐居此处的除了商秀珣不该有第二人,隐居之事连他的徒弟都没有告诉!可事实上送到商秀珣手中的书信,真正的收信人却是鲁妙子。来自慈航静斋梵清惠之手。她如何得知便让商秀珣无从得知了。

    鲁妙子几十年和祝玉妍因情结仇,被祝玉妍天魔真气所伤,天魔真气入体如同跗骨之蛆,除之不尽,压之万难,无时不刻不再侵蚀着他的生机,这些年他一心调养才苟延残喘至今。

    “天下竟然有此大魔!正道危矣……”鲁妙子刚酸腐半句,看到商秀珣鄙夷神色,顿时尴尬的将接下来的话吞了下去,拿着书信凝视良久,他才抬起头缓声说道,“我是没有能力外出除魔了,不过这件事情却不能视而不见!”

    “与我飞马牧场何干!你可不要为我招惹一个惹不起的大敌!”商秀珣皱眉怒喝。她实在没有办法平心静气的和这个古板老头子交流,他就不能哄哄自己吗,明明自己已经做得很明显了,他号称智慧通达眼光独到,为何就看不到母亲真心,自己给他的台阶呢?!

    念头一转,商秀珣又变得苦恼起来。顾凡是谁?杀的天下门阀世家,正魔正道失声变色的人物,堪比神魔,飞马牧场可没有与他对敌的资本!能够安稳的做自己的生意,商秀珣已经十分满足,她可不想参与其中。

    “秀珣,你只看到其一,没看到其二啊!这顾凡一举一动看似戾气不显,杀机不彰,可实际上其心可诛啊!你看看信上所说的作为,媾和魔门,敌视世家门阀,厌恶正派佛道,真是杨广第二啊!顾凡对付门阀世家的理由便是他将来对飞马牧场出手的理由!怀璧其罪啊!”

    “被他盯上,最多飞马牧场风流云散,我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可若是被他恨上,我怕会死无全尸!他可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为我手下留情!你是想借机复仇,对付阴后祝玉妍吧?!”

    “哎呀!秀珣,你就甘心把百年基业拱手送人?总要挣扎一下吧!蝼蚁尚且偷生,何况这是你母亲亲手交给你的……咳咳……只要不是太过分,他总不好斩尽杀绝,到时候再退一步不晚!若是真能将他除去,飞马牧场基业可得以保全啊!”

    商秀珣岂能不明白其中道理,只能沉默以对。她将信送到鲁妙子手里,为的就是找个保全飞马牧场的方法!

    “看来我要有负老友所托了!呵呵,不过谁知道这是不是他早就算计好的呢!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修书一封给邪王石之轩,想来他会心甘情愿出手的!”

    “花间派的邪王石之轩?你怕是要失望了!花间派当代传人多情公子侯希白就跟在顾凡身边。说不准他早就和邪王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默契呢……”

    “哈哈,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祝玉妍和石之轩一山不容二虎,就算石之轩有心和顾凡合作,可祝玉妍一日对顾凡俯首低眉,他就一日不能完全归心!两人都有心一统魔门,纵然石之轩收敛不少,可若说他熄灭了这个心思,却是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邪王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怎么可能找到他!”

    “他能够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邪帝向雨田的眼睛,我早从邪帝口中得知他诸多身份。”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插手其中了?我看慈航静斋也未必就安了什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