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道石之轩改头换面入佛门,为何受到四大圣僧不死不休的追杀?他能偷学到几分真传?嘿,说到底,不过是一些佛门义理罢了。邪帝消失之前曾对这个后辈颇为赞许,似在他身上看到了魔门崛起希望,你道为何?”

    商秀珣并不捧哏搭话,鲁妙子得意洋洋,洞悉一切的样子顿时收敛起来,严肃道,“以我观之,这乃是宗教信仰之争。无非佛门已经形成完整体系,而魔门尚未形成体系!

    四大圣僧怕的不是石之轩学会他们的武功,而是怕石之轩学会他们传播信仰的手段啊!

    可怜石之轩惊才艳艳,若是给他时间沉淀一二,必能悟透其中关键。只是四大圣僧比他更为清楚其中门道,追杀不止,还请动宁道奇动手,根本不给他静思体会其中妙处的时间!

    啧啧,一步之差,一念之错,却是在关键时候走错了路,否则还真有可能统一魔门,形成魔教啊!魔门好除,魔教不死啊!理念与信仰这种东西,一旦根植人心,便如野草横生,再难灭绝了!哈哈哈……”

    “你反正要死了,随你怎么处理吧,只要不牵扯到飞马牧场就好!”商秀珣淡然回了一句,有些怅然的转身而出。不久之后,便有信鸽腾空而起,消失在远方天际之中。

    在给顾凡发出信息之前,石之轩刚到洛阳,便有一人前来求见。此人他认识却并不熟悉。雷九指,瘦高个,申字长脸,山羊须,混迹于长安各大赌坊之中,绰号“赌侠”!此人眼神沉着机敏,肌肤光泽流淌,双手修长整洁,显然不是庸手。

    石之轩还在打量雷九指,雷九指确定了对方裴矩的身份,也不多说,呈上一封信便走。

    顾凡大破净念禅院之时,石之轩回到长安,收到了来自鲁妙子的书信,获知杨公宝库的秘密。同时顾凡洛阳大发神威的事情在长安发酵,开始有此刻行刺杨广。

    第二日,石之轩前往独孤阀西寄园北井查探杨公宝库入口。若非鲁妙子言明,他翻遍长安也难以找到杨公宝库入口啊!只是他没有想到,拿出邪帝舍利的动静实在太大,而另外一个魔门高手天君席应此时正在长安附近,正好感知到邪帝舍利的出世!

    席应乃是灭情道传人,魔门八大高手之一。因绰号天君而得罪天刀宋缺,这些年一直远遁塞外,此时他的紫气天罗神功修行大成,刚一返回长安便感知到魔门至宝出世,怎么可能不过来凑一凑热闹!

    面对一身文士书生打扮,高手修长,举止文雅,白皙清瘦的席应,石之轩可没有什么好话,一句“君为找相公而来”就彻底得罪了席应。要知道灭情道名声由来,由入情而向灭情,说白了就是从事男的行业,席应能与祝玉妍联合对敌,倒也不能不说黄易大师的恶趣味,一者是男行业的领头羊,一者是女行业的带头人,倒是“搭对”的很。

    席应不认识邪王石之轩化身的裴矩,可邪帝舍利的气息他十分清楚,怎么猜不到裴矩的真正身份,当然也毫不客气的回骂对方神经病。

    石之轩连宁道奇都不怕,自然不会怕席应。而席应自觉神功大成,有信心挡住天刀宋缺自然也不会害怕境界跌落的石之轩。

    可惜命中本该死于徐子陵假扮的霸刀岳山之手的席应,就这么被心情大好却又暴怒无比的石之轩当场打服,被迫答应石之轩共同对付名震天下的顾凡。

    ()

    第365章 抄书度化

    这几日的洛阳城风云变幻不定,城内居民在麻木过后,渐渐都有些习惯了,除却自家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他们只是感觉多了一些谈资,哪个贪官又被斩杀了,哪个为富不仁的豪商被罚没家产了,哪个江湖高手又被劳改了……

    “冬雷震震,这可不是好兆头!天有异象,往年历朝历代,皇帝都要下罪己诏的。”

    一个身穿文士袍子的老人手里捻着一粒胡豆,视线从天上收回,看到了躲在门外屋檐下的几个身着破烂衣衫的稚童,“来来来,小家伙们,这‘胡’字的四种写法你们会吗,告诉我,我就请你们吃胡豆,呐,书生爷爷有的是钱!”

    四枚铜板被他一一排开,放在乌黑的桌面上,闪烁着熠熠的金光。

    旁边一个背着大刀的汉子扭头撇了撇嘴,有钱谁会穿长衫到这苍蝇馆子吃胡豆喝糟酒!

    “老孔,你又骗小孩子呢!你读书多,倒是说说,这冬雷震震怎么就不是好兆头了?”

    “怎么说话呢!”老孔脖子挺的笔直,与他稍微佝偻的腰身形成鲜明对比,涨红着脸堂反驳道,“读书人的事情怎么叫骗呢!哼,这冬雷震震的说法可多了去了!”

    “嘁,那你倒是说啊!昨日洛阳城中王世充家里桃花盛开,梨树结果,听说吃上一颗还能祛除百病呢!这是祥瑞,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不祥之兆!”

    “朽木不可雕也!这悖天时违轮回之事,尔等以往可曾听过?我活了几十年,寒冬腊月何曾响过闷雷?不到四月哪有芳菲?倏忽云雨,暖风熏人,青草勃发而死,杨柳抽芽而凋…”

    “老孔喝多了!”一个汉子啪的一声把酒碗放下,上前两步一把将老孔桌上的胡豆抓起,而后揪着老孔的衣领从苍蝇馆子走了出去。

    “刚才那个是洛阳帮的人吧?老孔不过说几句风凉话也犯了那顾奇侠的忌讳?”

    背刀汉子压低声音,拉住小二的手都在颤抖,“听说洛阳城专杀江湖高手,我会不会……”

    那小二啪的一声将汉子的手打开,呸了一口唾沫,一字眉挑了挑,“你算个屁的高手!老子我前段时间一人挑了十几个大汉,都不敢说自己是高手!”

    背刀汉子诧异的看着他,似乎在问那你怎么还能活着呢?

    店小二扣扣鼻子,弹掉手指上的鼻屎,哼了一声,“谁当官不都得给老百姓留一条活路!别看我这小店不大,只要按时缴税,童叟无欺,顾奇侠都不敢把我怎么样!你还想着闯荡江湖那一套,告诉你,在这里不好使!我还缺个帮手,你做不做?”

    背刀汉子刚才还惊讶于店小二的霸气,此时见他漏了怯,顿时又趾高气昂起来,“打工,一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江湖才是男儿志向,好男儿志在四方,那里的人又好又有本事……”

    这时一个提着大木桶的汉子正好到房檐下要避雨,他迈步走进馆子之中,朝相熟的人问道,“老孔怎么回事儿?我看着他被洛阳帮的人拉走了,难不成也要斩于城楼之上!”

    “嘿,吹牛皮吹破天了呗!”那熟人扫了背刀汉子一眼,笑的意味深长,让背刀汉子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这洛阳繁华是繁华,怎么出处透露着诡异?溜了溜了!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疯掉,这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吹牛都特么犯法了,这还有天理?

    木桶汉子后面一个半大少年说道,“听说顾奇侠要抄佛经,一本千字佛经,五个铜板!若是自备纸笔,还能随便抄,据说市面上已经有人在卖,一本佛经好几两呢!老孔读过书,识字,据说还参加过皇帝陛下的劳什子科举,他肯定是被拉去抄书了!洛阳帮这两天满城找读书人,据说推荐一个,如果抄的好,推荐人也能得到两个铜板!”

    众人闻言皆是目瞪口呆,他们还以为风向又变了,吹牛也开始犯法了呢!没想到老孔这家伙的机缘倒是来了!五个铜板啊,谁特么还在这里吃胡豆!

    带着斗笠的了悟大师和圣僧智慧大师相互对视一眼,眼眸之中的苦涩似乎化成了眼前的糟酒。往日千金难求的佛经,竟然变得一文不值!殊不知经不可轻传啊!

    智慧大师仰头喝掉糟酒,嘴巴嚼了嚼,咽了下去,“福祸相依,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呢。”

    了悟禅师捻起胡豆丢到嘴里,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蠕动良久,才仰脖咽了下去,“要是单独抄佛经,倒也算是好事,可儒家经典,道家经典比佛经抄的更多啊!”

    “师兄怎么看那人?”

    “用眼看。”了悟禅师看着刚才还雷声轰隆的天空,此时已经又晴空万里,叹息道,“动念之间,冬去春来,这明明是佛陀的手段,哪里还算是人!”

    “精神之力外化当真如此可怕?”智慧大师盯着眼前的空碗,“为何我一点感知不到?”

    了悟禅师菊花瓣的嘴巴咧了咧,“或许是你境界不够。他说的不错啊,练武强身,念经强神。没想到有朝一日,老僧还能有悟透佛门神通的一天!”

    智慧大师看着一颗胡豆从盘子之中慢慢飘起,缓缓投进自己长大的嘴巴中,说不出话来!

    “你们练武的时候我在念经,你们念经的时候我还在念经。除了吃喝拉撒,我只会念经。”

    ……

    被两人称为佛陀的顾凡,身形穿梭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之中,身后远远跟着几个少女。

    “顾公子这又是在做什么?”宋玉致挽着婠婠的左臂,轻声问道,“怎么像是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