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顾凡将竹简塞进刘辩怀中,慢慢直起腰身。念祷告文书不过是一个流程,其中的内容刘辩早已倒背如流,看与不看,他都不可能忘记!李儒亲自执笔,将他作为一个末代帝王的心里写的淋漓尽致,他共鸣,他共情,怎么可能会忘记!?

    “使不得,使不得啊!天要发怒了!”蔡邕手背被灼烧,手心被冻伤,眼睛几乎被风雪迷上,仍旧喃喃着,“你这是要和老天做对啊!”

    “早晚都要对上,祂今日若敢不给我面子,那就不要怪某不给祂面子!”

    双目之中幽光闪烁,顾凡视线穿透风雪,穿透云层,穿透无尽空间,四十五度仰视着。

    谁都不知他看到了什么,可不管是武道上颇有造诣的武将,还是宫廷中供奉的钦天监道人,都不敢直视他的身形,这一刻他好像正在无限拔高,充斥整个天地之间,成了一方世界。

    “朕……轰隆隆……”

    雷声压下刘辩的声音,让他颓然软到于地。从心理上,刘辩是愿意此次封禅的,哪怕会成为一个笑话,也好过藉藉无名于史册。何况祭文写的大气磅礴、文采斐然,将他一个末代帝王的艰辛和决心、无奈和魄力都描绘的刻骨铭心,栩栩如生!

    李儒眼睛紧紧闭上,手中握着的节钺微微颤抖,最后一抹画面像是定格在他的脑海之中,将他的一切抱负和野心都粉碎成空,什么抵御域外天魔,什么与修道者争霸天下,什么万民水火,什么自我生死,这一刻都消失不见,唯有一片空白,银亮如戟叉,当头落下!

    顾凡手掌举过头顶,掌心正对雷霆,紧紧一握,雷霆消失,黑暗退去,天地重新归于晦暗。发丝根根竖起,身上的道袍退去原本的青色,露出苍黄本色,像极了泥土。

    掌握五雷,天罡三十六法之一,能够发出雷霆用于攻击,同样能够将攻击向自己的雷霆收入掌心之中。只是现在他对敌的是天道,天道愤怒的雷霆,每一道都象征着极致的毁灭!

    可偏偏顾凡只手接住了!他在封禅祭天的祭台之上,被镇压着浑身的法力,以只手擎雷!

    在李儒等人眼中,顾凡是天生之灵,受到天地的眷顾,能够同时修道和学武,福缘深厚!

    可他们根本料想不到,顾凡在道法上的造诣,大部分学自张角的残念,少部分学自左慈弟子卢奴、信都和平远。在道法上的成就甚至不如顾凡经过几个世界摸索而出的武道战技。可武道仍旧是有尽头的,在这个世界,他甚至难以真的战胜童渊、王越这等大宗师!

    苍天死后,极致的战斗都将被约束。没有了空间缝隙承受无尽的战斗余波,极致的战斗将会割裂空间,打破天道,导致混沌之气倒灌!而如今,天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混沌之气的收束之法,利用之法!

    顾凡此时最强的,乃是他的躯体,更在武道之上!没有了朦胧世界的纠缠,没有了嗜血的神秘血液,他的第一具躯体本是借助涿县古桑树千古木之灵气,在张角阵法困压之下,承受近月的雷霆击打,压缩而成,本为天下少有的宝躯,堪比武道之中炼皮炼肉、炼筋炼骨到极致绝世宗师,可惜在与张角的大战之中被粉碎了!

    第二具躯体乃是凝聚左慈封禁顾凡灵魂的阵法之源,在本质上差了第一具躯体很多。可这具躯体他用的时间很短,便在左慈的追杀之下,被卷入太行山深处,亲眼见到了张宝铸祭坛要咒杀苍天,张梁以身为刀斩出苍天眼眸,更是见到了张角与苍天将近一年的纠缠厮杀!

    此时他的第二具躯体早已被粉碎,仅有一缕不朽灵魂随着张角与苍天的战斗余波飘荡。而后四年的时间里,顾凡以苍天遗蜕为身,以无尽灵气为源,终于塑造出自己的第三躯体!

    在常山郡与童渊比武较技,童渊使出最强大的“百鸟朝凰”,百鸟即百凰,顾凡全力以赴之下,两人的战斗打破天道限制,混沌气流倒灌。这也是为何说顾凡不敢说能够在武道上胜过童渊、王越之流的原因。当时顾凡想要借助苍天遗蜕之躯吸收炼化混沌气流,却不曾想,他体内的灵力皆被混沌气流吞噬一空,身躯更是难以困住混沌之气,最后将带有不朽特性的灵魂延展到极致,覆盖在皮囊之内,以之才困住混沌之躯。借此,而今身躯更加怪异和强大!

    在别人看来恐怖无比的雷霆,在顾凡看来却有些平平无奇。毕竟他曾经在此方世界经历过黑暗雷霆,那才是真正的天道之怒,其中不蕴含半点生机,完全都是毁灭之力!毁灭到极致,湮灭一切法理,死灭一切生灵!

    顾凡扫了一眼蔡邕和刘辩,低喝道,“继续,我看祂能够奈我何!”

    本该酣畅淋漓念完祭文,然后将之潇洒的丢入大鼎之中,可此时刘辩怎么也做不出潇洒的样子,他每吐出一个字,天上的便要降下一道雷霆,其中的阻拦之意不言而明!

    字不成词,词难成句!磕磕绊绊,断断续续,让这道流程被无限拉长!

    东海之上,孤舟之首。那个额头凸起的老者披上了一身蓑衣,在蒙蒙细雨之中,挥杆海钓,丝线落处,有一层层涟漪向外蔓延,一道细小的旋涡,将丝线吞噬,不曾停息半分。他似乎能够听到中原大地传来的声声惊雷,半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死死盯住那旋涡,脸上本来似有似无的笑意,慢慢被爬上眼角的几条皱纹截断,又恢复愁苦模样。

    昔日楚之大泽,而今无尽湖泊。那盘坐于湖底的自从上次睁开眼眸,再也不曾闭上,现如今他的眼眸之中再次闪现雷霆,让他盘坐的姿势都变得轻松自在,甚至要挺身而起。在他肩头之上,有一根不知名的水草,宛若一道细线,却又千钧之重,若是能够仔细看那水草,便会发现,它明明就是一条正在吞吐无尽湖水的裂缝,不可测其深,不可度其神!

    一道接一道的雷霆,顾凡身上的衣袍已经开始龟裂,可他仍旧举着手掌,想要握住隐匿在云层之后轮转的日月,握住那天外无尽星辰。以至于他的双膝都深陷祭台之中,他仍旧无动于衷,半分不曾动容!直到,一道水桶粗细的漆黑雷霆,悄无声息缠绕而至!

    还有最后八个字,“大礼告成,伏惟尚飨。”与之相对应的便是礼官将三牲糕点等祭品奉上,可此时除了站在祭台之上的顾凡,哪里还有人能够在祭台之上站立?哪怕一字一句捻着祭文的刘辩也早就趴俯在地,四个太监更是手脚死死扣住祭坛地面上的缝隙和凸起,至于早就被吓傻了的蔡邕,此时正抱着一条大鼎的鼎足,瑟瑟发抖!

    “无奉祭品,何以尚飨?人心向背,天意难欺啊!”蔡邕的心降到谷底,他看到顾凡抬腿踏步,从祭坛之中拔出身体,朝着刘辩走去,脸上多出一滴滴冰晶落下,顾凡竟然要以刘辩为祭品吗?他怎么敢?!犹显天怒不足乎?不以人祭,乃是上古人皇定下的规矩啊!

    李儒手中的节钺狠狠插在石缝之中,他微眯着眼睛,盯着祭台,却只能看到一双脚在移动,刘辩骤然腾空,随之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顾凡要做什么?

    若是以人为祭,这与天道将行的灭世之举还有什么区别?难道他一直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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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天魔真身

    “伏…惟…尚…飨…”刘辩血肉模糊的脸庞轻轻颤动,吐出最后四个字,微不可闻。他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完全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迷迷糊糊道出最后四个字!

    漆黑的雷霆,将苍天遗蜕铸就的肌肤烙印出一道雷霆纹路,深入脏腑之内时,便被不朽灵魂和混沌之气消磨一空!以至于顾凡趁着雷霆间隙,还能活动自如!

    他伸手夺过刘辩手中的祭天文书竹简,将之丢入以术法点燃的青铜大鼎之中!

    竹简不燃,青汗欲滴。

    “给脸不要脸!”心中盛怒,可顾凡不得不忍住,本来盘旋于皇宫之中的国运龙气,早已跟随着刘辩来到嵩山脚下,此时正盘旋游离于崇山峻岭之间,可它就是不敢靠近祭台!

    它的身躯在增长,它的体型在凝实,本来虚弱暗淡的眼眸,似乎回光返照的病人重新光亮照人,可与天道之威相比,它还是太过弱小,太过怯懦,一如眼下的刘辩!

    自天皇伏羲,地皇炎帝,人皇轩辕之后,直至武王伐纣,人间帝王何曾低天半分?可武王伐纣之后,世间再无人皇,却多了天子,人道彻底被天道所压下,所统治!

    大秦横扫八荒六合,虎视九天十地,秦始皇更是取上古之皇,近古之帝为己用,自称皇帝,似乎再也不必受天道的鸟气。可惜他不曾立下玄天,大秦便二世而亡。以至于到了汉高祖刘邦,天子之位又变得名正言顺,哪怕与始皇帝并称史册的汉武帝刘彻,也不能跳出窠臼!

    祭天的目的不是为了直接发起与天道的争斗,而是为了收拢国运龙气!顾凡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这是翻阅无数典籍找到的办法,经历种种磨难,他可不想就此失败!

    “我以天子之发代首,以天子之血为躯,以之为祭,你可敢享用?”顾凡扫了一眼仍旧在风雪之中傲立的李儒,心中多出一抹佩服,哪怕有着自己的符箓相助,可他文成武不就的儒生能够超过宫廷禁卫,超过诸多精锐悍卒,受尽寒风忍完雪刃,犹自不倒,怎不让人佩服?

    刘辩头脑昏沉的落在李儒身边,怀中的符箓重新发出温热,几乎冻僵的身体慢慢恢复活力,四肢上下,骨髓灵魂,无处不疼,痛不欲生!可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看着台上。顾凡三拳两脚将四个宦官踢下祭坛,而后双拳高举,击碎两道漆黑雷霆,又将蔡邕丢了下来!

    “尚飨?!”顾凡的声音像是疑惑,又像是愤怒,声音压下雷霆的震怒,让风雪静止!

    发丝和血痂落入大鼎之中,火焰像是骤然失去了空气,慢慢变小,甚至将要熄灭!

    顾凡冷哼一声,探手向前,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有千钧之重,动作缓慢而显得滑稽可笑。可随着他的手掌前伸,那仅剩下一豆星火的大鼎,竟然十分迅速的开始重新燃烧起来!

    雷霆劈下,向着顾凡的头颅,更向着燃烧祭天文书的竹简和发丝、血痂的大鼎!

    漆黑的雷霆,让天幕都变得漆黑,以至于漆黑成了唯一的光亮,让人心神为之所夺!

    四道雷霆,顾凡的脚步稍显踉跄,他的脸颊和额头上的漆黑纹路更加繁复。像极了上天刻印在他身上的诅咒,让人看上一眼就莫名的心悸恐慌!

    “享用了祭品,就收了你无能的发怒!”顾凡始终抬起四十五度的脖子,更加高扬,下巴抬起,模样嚣张,话语更是充满了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