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雪秦已经睡得打呼噜了。

    纪英突然觉得自己想这些有那么点儿傻/逼。他把自己外衣脱掉,往钟雪秦身上裹着的毯子上扯了一点儿盖肚皮上就睡了。

    他以为坦克上睡那么久今晚肯定睡不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着钟雪秦的呼噜声,心情变得挺平静挺安稳的,没一会儿他也睡着了。

    第19章 号码

    纪英是第二班守夜,只睡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被温苍叫起来了。

    他醒的时候发现毯子平摊开了,他俩挨得很近,小毯子盖在他俩身上刚刚好。

    他把毯子给钟雪秦裹上,就起身出去了。

    温苍已经回帐篷了,他一个人守在火堆边,听着四顶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居然又开始想睡觉了,估计他还不太习惯守夜。

    但万一真睡着就不好了。他想了想,摸出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机里没有游戏也没有社交软件,单调得跟他人一样,只有手机出厂自带的软件,所以耗电也很慢,直到现在还有一半多的电量。

    他看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好看的,就又点进了联系人,找到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他在宿舍刚刚醒来的时候,打开手机时拨到一半的。他不知道自己在睡觉前是想打给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过去。

    他好像有很多东西不记得了,记忆里缺了几块,断断续续的。就因为缺了,所以他也不知道究竟缺了多少。

    可能是一些有的没的小事情,但是现在想想,该不会还和这次灾变有关系吧?

    晚饭前他就着这个号码拨过去一次,但是那头占线。也不知道现在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纪英扫过一眼,发现手机上竟然还有一小格微弱的信号。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他突然特别紧张。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拨了过去。

    本来他还没报什么希望,直到他突然听到静谧的夜晚中,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震动!

    他吓了一跳。

    很近,非常近,就在这附近!

    他辨别了一下震动的来源,绕着四顶帐篷走着。

    他真的特别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说不定被他忘记的那些事情,真的和这次灾变有关系……

    是谁呢……到底是谁?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最终走到了自己的那顶帐篷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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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没有风,也没有虫鸣鸟叫,安静得要命。

    那个微弱的震动声随着他掀开帐篷,变得越来越清晰。

    钟雪秦还没醒,开坦克上山那会他也没睡成,估计早就很累了。

    帐篷里的东西很少,他一下就找到了钟雪秦的背包。

    背包是温苍分配下来的军用迷彩背包,每个人背一点,把坦克上的大部分武器物品带了过来。

    温苍的意思是,这些背包不会再收回来,所以本来不属于军队的人也可以在背包里放自己的个人物品。

    纪英在背包里找到了钟雪秦的手机。

    手机在震动。

    亮着冷色的手机屏幕上大咧咧地抖动着俩字:纪英。

    纪英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下面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确认过好几遍。

    这就是他的号码。

    他看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回过神来的时候脚都坐麻了。他把手机放回原位,然后就这么继续坐着发呆。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才突然想起现在该他守夜的。

    他想站起来,没想到头顶到了帐篷,他腿软了一下没稳住身子,扑腾了好几下才没摔倒。就着这姿势定了半天,他才转过身。

    身后钟雪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裹着毯子坐着,盯着他看,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半边脸没入黑暗里。

    他的食指一直轻轻敲着地面,敲了一会儿才伸出去捞到自己的手套戴上。

    戴上了盯着自己手看了半天,他突然又把手套摘下了。

    “差不多要换班了,让人看到你不在不好。”

    纪英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其他我什么也不问,就问一个事儿。”

    钟雪秦盯着他。

    “咱以前是……朋友么?还是其他什么……”他没说下去,其他的可能性他猛一下还真想不出来,挺难想象的。

    钟雪秦看着他,黑暗中的表情阴晴不定。过了很久才突然凑过去,轻轻搂他了一下。

    “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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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苍把纪英叫醒之后就回了自己帐篷。

    帐篷里所有东西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俩背包背对背靠着,连它们倾斜的角度都是无可挑剔的一致。

    周明曲平躺着,双手放在身侧,完全对称的姿态让掀开帐篷还没来得及走进来的温苍愣了一下。

    愣完了他走进来,把帐篷拉好了,开始脱外衣,脱完回来再看到周明曲,实在没忍住就笑了。

    要把他放棺材里,肯定特安详。

    温苍很快收住了笑,躺了下来。

    他睡不着,他就是个爱想东想西的人,周明曲以前也经常被他爸带到他们部队参观,他其实老早就和周明曲认识了。所以他从周明曲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从前的部队,从部队想到了从前的战友,从战友想到了他手下的那些新兵。

    一个个的,都是挺好的大男孩。

    想到这里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灾难的情景,尖叫啊,枪击啊,哭声啊,眼泪啊,血啊……这些玩意儿一次又一次淹没他的思绪,一遍遍折腾他的神经。

    当这些画面里掺进了熟悉的面孔,他就忍不住又攥紧拳头,额头上全是汗。

    他就这么躺了半天也没有一点睡意,没睡意也不能不睡,十几年的军队生活把他捏造成一个克制又目标明确的人,他要现在就睡不着没精神的话,这往后的路肯定越来越走不下去。

    那怎么办?他就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啥也不想。

    这眼睛一闭上,其他感官就特别敏感。死磕了半天,他睡是没睡着,倒是注意到了一点儿细微的动静。

    他在黑暗中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去看。

    周明曲坐起来了,特像电影里那种被拿下符咒之后突然坐起来的僵尸,整个人硬邦邦的一动不动,没活气。

    他觉得有点奇怪,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周明曲居然在哭。

    他哭起来没声音的,只有脸上的泪水在帐篷外明灭不定的火光中反射着一点点微小的光。

    就这么在黑暗中看着他坐起来的身影,还只看到个侧脸,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楚,连压抑的哭声也没有,他就这么平静地坐着,挂着泪,温苍却能从中感受到极大的悲伤。

    周明曲就算是个实习生,他也是医疗人员,医疗人员是离那些被感染的士兵最近的一群人。

    灾变发生的时候,孙宏指导其他新兵逃进了坦克。但是那会孙宏不在医疗人员的帐篷里,不在周明曲身边,周明曲其实是自己目睹了灾变的发生,自己做出了判断,自己逃进了坦克。

    周明曲看着是个特嘴/贱的人,就是那种用鼻孔看人没受过多少辛苦的富三代,但是他因为认识周明曲认识得早,他比谁都明白,周明曲其实是个心思特细腻特敏感的人。

    他看到过什么,经历过什么,其实温苍也不难想象。温苍难以想象的是,周明曲对这些事情心里会有多大的反应。

    有时候杀死一个人的不一定是刀或者枪,还有可能是他心里憋着的难过和绝望。

    一夜过去。

    不管休息好的还是没休息好的,大家都起得挺早的,陆陆续续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最后一班的钟雪秦在外头抽烟,火堆好像刚被盖灭,缓缓飘着几缕白烟。

    他就一个个看着从帐篷里走出来的人。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温苍。他显然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拖到地上了。但他还是站得挺直,脚步也很稳。看到钟雪秦的时候只是点了个头,没说什么其他的。

    然后走出来的是陈承和钟雪容,这俩没什么好说的,一看就是没在状况内,昨晚肯定睡死睡够了,现在可有精神了。

    后来就是周明曲,他和昨天没什么不同,还挺有精神的,钟雪秦坐着看他只能看到他鼻孔,他连点头也没给钟雪秦点一个,直接找了块干净的地儿坐下了。

    接着是孙宏,这个人算是新兵里素质不错的,昨晚估计也睡够了,状态一直很稳定。

    后面等了半天,唐秋余和纪英都没出来。

    “哎,纪英呢?”钟雪容问他哥。

    他哥抽着烟,看都没看他。他气是有点气,又没辙,就自个进了纪英的帐篷。

    过了好一会儿钟雪容才走出来,后边拽着个还在瞌睡的人。

    “别拽,衣服掉了……”

    纪英把被他拽掉一半的领子扯回来,刚扯回来就被钟雪容丢地上了。

    纪英揉了揉肩膀,眼睛还闭着:“大清早的杀猪也不带这样的……”

    钟雪容看着他乐了:“你这样儿猪同胞都不肯认你。”

    他是真累了,昨晚守夜回去之后一晚上没阖眼,好不容易熬到钟雪秦出去守夜了他才眯了一会儿。

    要换平时他还能和钟雪容扯几句皮,现在是真不行了,眯着眯着又睡了。

    “嘿你……”

    “让他睡吧。”钟雪秦掐灭了烟,回身去翻点吃的。

    钟雪容看了看他,突然问:“你俩咋了?”

    “没。”

    “你丫惹他了吧?”

    “有你事儿么?”

    钟雪容闭了嘴,心情很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