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如提出决斗伊始,庄申觉得可笑,她凭什么跟白真如打,人家是大将军,杀过的人难计其数,而她杀只鸡都不敢。与其说是决斗,不如说白真如想要一个堂而皇之杀掉她的机会,以白芷为饵,不愁她不上钩。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杀了帖木儿汗。反正帖木儿汗没几天可活,死在她手里,能留个全尸,是目前看来最体面快速最少痛苦的死法。可是杀人……没有人会责怪她杀人,杀人当下情景下几乎每个人最顺理成章的选择。但那不是庄申的选择,甚至不在她的选项之列。她当然不是担心杀人会坐牢,这是女国,谁会让她坐牢。她只是没法过心里这关。令她格外安慰的是,白慈并未因此责怪她,她明白她的艰难之处。

    海塞姆的要求她听见了,庄申觉得白真如不会答应,白真如的目标是自己是白慈,所以不会让别人代替。答应决斗之后,庄申反而觉得平静,那些害怕、恐惧、担忧,统统不见了,好像她自己也在等着这场决斗。她要同白真如打一场,哪怕以卵击石。她心底有豪情,有愤懑,她也受够了,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庄申应下战斗,白慈便狠狠推她一下,她刚想解释,白道真已把白春的金剑交给她。

    “拿着它,如虎添翼,至少不会被她的弯刀斩断。记着我教你的剑招……能多撑点时间。我们,会想办法。”若是庄申有幸逃过此劫,白道真决定奉她为王。

    庄申接过,解下“怒目”暂时物归原主。

    白慈抿着嘴唇不说话,一眼都不看庄申,通常这种时候,是她最最生气的时候。

    庄申凑到近前,把她的脸掰过来,脸对脸。

    “我不会为你守寡的,想也别想。”骄傲的姑娘这样说道。

    庄申笑:“我们还没结婚,只是恋人关系,所以不算守寡。”

    “回去就结。发喜帖给你师姐,给那个臭警察,叫她们包个大红包。”看,她还记着许唯不想她跟庄申在一起。白慈说一句瞪庄申一眼又别开脸,想看她又不想看她。“你啊,光会充英雄,英雄多悲情不知道嘛。打不过你就跑,最要紧是活着,知道嘛。要是你死了,我,我马上就忘记你!”

    庄申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笑她的姑娘口是心非。一路上风餐露宿,意外不断,白慈显得憔悴,庄申却是越看越爱,为她整理乱发,亲吻她。

    “活着,赢她。”一吻过后,白慈在耳边狠狠说道。

    再次面对白真如,庄申觉得有些悲壮,然而这悲壮却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她吸吸鼻子,冲小芷笑笑,没让自己继续矫情下去。

    白道真、海塞姆等人给两人让出空间。

    白真如说:“道完别了?”

    “劳你久等。”

    “呵。”弯刀一转,反射出一道金光。

    庄申与她相隔三米,握紧手中金剑,卓立不动。要如何赢她?她不知道,从过去看过的小说来判断,高手过招,无非见招拆招。白真如的强悍早在初遇时便已见识过,大开大合,满是杀伐之气。与她比招数,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不过见机而动。

    注视白真如的一举一动,脑海中纷乱的念头渐渐被清理出去,一呼一吸之间,天地间变得安宁寂静。

    白真如本以为庄申再能沉住气,总也会心浮气躁,毕竟悬殊的实力摆在那里,不曾想此人倒好,以一个起手式就那么站在那里,初学初练,倒也似模似样。

    “好心性。”白真如大喝一声,手中金刀随着她的动作洒下一道光影。

    她的招数十分简单,直来直往,刀刀取命。新手庄申并未因此手忙脚乱,在接过开头几下重击之后,每一次都险险避开。一刀划破她的羽绒服,内里的填充物,鹅毛鸭毛乱飞一气,背脊瞬间满是凉意。

    庄申见状,一拉拉链,干脆把羽绒服脱去。

    白真如不禁大笑,避得不算太难看,身手亦算得上敏捷。

    “再来。”她说。“这一次,换你进攻。”

    刚才不过用三分力,以她之能,全力施为,三招五式让庄申人头落地并不算难事。

    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几番过招,打出庄申的血性,既然白真如让她先来,也不和她客套,直接用上白道真教她的剑招。有招不如无招,白真如是真真返璞归真,刀刀无招胜有招,换作庄申,无招就是流氓打架,乱来。

    “这一剑看似是白易九的招数,火候差得很远,没想到那小统领倒是传了些东西给你。”

    白道真所学皆是当年白春麾下将士流传下来的那些,那些人是白真如的手下,手下的武功白真如至熟悉不过,如今一见,两眼一热,竟有几分泪意。

    两人刀光剑影,急刹观战的人,白慈的心吊在喉咙口,好几次她差点叫出声来。

    白真如由得庄申将所学一一施展,不时指点几句:高了,歪了,错了,力气太小没吃饭。

    “啪。”

    最后一下,她打落庄申手中的剑,金剑飞上半空,下坠时,被白真如一脚踹飞。

    庄申赤手空拳,气喘吁吁,也不见半分惧色,感觉到脸上有一点火辣,一摸,是一道血痕。

    白真如没多给她喘息时间,攻势排山倒海。

    庄申无意间往白默处一瞥,发现她始终用一种有话要说的眼神看她。开小差的当口,屁股上挨了一脚,只觉自己如一只想化身飞鸟的狗,没飞起来,还跌得狗吃屎,堪堪落在白默和白芷身前。

    “庄申!”白慈终耐不住惊恐,尖叫一声。

    这一跤摔得有点狠,一口气缓不过来,庄申趴在地上好一会儿,就见白芷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身前,而背后是白真如沉重的逐渐放大的影子,连同她的弯刀一起。

    “小芷乖,不要怕,别看。”交待好女儿,庄申用力翻转身,仰面朝向白真如。

    扑哧一声,是笑,也是血。

    “因何发笑。”

    “你的样子,像是死神。”

    “是啊,我是来收割你性命的死神。”白真如语调轻柔,明明是要人命的,却被她说得像是绵绵情话。

    三声枪响,一一落空。白真如一点不觉惊讶,回首朝五十米开外开枪的白慈看去。“能忍到现在也算不易。”

    紧要关头,喧杂声从阶梯处传了过来,白真如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四个女人,外来人打扮,为首的那个手执一把银色长枪。也不知海塞姆和白道真同她们说了什么,拿枪的女人一眼望定她,像是将她牢牢锁住。

    下一秒,枪若游龙,直取她面门。

    白真如举刀相隔,擦出一道火花,只一个照面,她便知道,对方的武艺不在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