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点头,一一记下。

    “谢谢医生。”

    中午时分,傅沉出院。

    一行人回到傅家。

    傅先生坐在轮椅上,表情有些低冷,阴沉沉的皱着眉。向来温文尔雅,绅士有礼的男人露出这样的神色,多少让人不适。

    傅欢心里憋着,好好的一个哥哥因为车祸变成这个样子,她特别难受。

    这件事她却只能死死瞒住老宅那边,要是知道,铁定有一场风雨。旁系叔伯对傅沉掌管偌大的傅氏集团向来不满,早就虎视眈眈。两兄妹又早年丧父母,一直相依为命,要不是有老爷子护着,也没今天了。

    傅欢不由阴谋论,觉得父母的死是出自家族某人的手笔,只是当年的空难太像意外事件,无从追查,不过黑匣子至今仍找不到,这实在太可疑。

    而哥哥和嫂子这次出车祸,怎么想都觉得疑点重重。

    那个肇事司机也是当场死亡,傅欢调查过,肇事司机有过醉驾案底,很早就跟妻子离了婚,所以算是孤家寡人一个,这样的人有什么不敢做的。

    傅欢回神,“哥哥,这段时间我也留下来照顾你……”

    傅沉抬抬下巴,打断她,目光瞅向温舒,“你可以走了。”

    温舒和傅欢对视了眼,温舒抿了抿嘴。

    傅欢急道:“哥哥,你怎么可以叫嫂子走的!”

    “傅欢,我是叫你走。”傅沉转动轮椅,侧着身轻视的说,“小保姆留下。”

    傅欢:“……”

    那哥哥你干嘛对着嫂子说?

    而且嫂子什么时候成了小保姆!

    她茫然的望向嫂子:“嫂子?”

    温舒早上已经被小保姆这三个字暴击过,现在很是心平气和的说:“傅欢,你先回去吧,我会照顾好傅沉的,傅家那边还要你帮忙斡旋,千万不要让傅家知道傅沉出了车祸,不然会很难收场。”

    “我知道的,嫂子你放心。”傅欢点点头,又瞅了瞅傅大佬,“哥哥,那我先回去了,你要好好休养。”

    傅沉低垂着眼眉没理她,但又微不可闻的轻嗯了声。

    傅欢暗吁一气。

    温舒送她出门后,转身回屋。

    傅先生沉着脸吩咐她,“现在几点了,还不做午饭?我请你来做保姆,不是让你来享福的。”

    温舒闻言,很好脾气的撸起衣袖去厨房。

    “傅先生,青瓜炒肉丝,番茄炒蛋,蒸排骨可以吗?”

    “你最好动作快点。”

    “我知道了。”温舒低着声音应他。

    傅沉冷眼望着厨房里忙碌的俏影,面无表情。

    在医院的时候,他听过不少闲言蜚语。

    那些护士都在暗地里说他是个残废,长得好看,有几个钱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废人,就算腿好利索了,还能不能人事都不好说。

    他听完这些,心里升起了一股暴虐,只有在看到小保姆的时候才稍微好点,但又讨厌她看自己的眼神,他不需要别人可怜!

    半个小时后,温舒简单弄好顿午饭。

    她推着傅先生到餐桌前,给他摆弄好碗筷后,也径自坐下吃。

    傅沉语气却十分不善,“你一个小保姆,胆子真大,居然敢跟主人同桌吃饭?”

    第二章

    温舒深吸口气,随即搁下筷子站起身,先鞍前马后的伺候好这位大佬吃完午饭,等他乏困回房歇下后,她才得空回来吃几口凉下来的饭菜。

    趁着傅先生午睡,她打扫了下房子,之前都住院,没空回来打理,不过房子这么大,还是要叫张嫂回来帮忙才行。

    下午三点左右,温舒擦洗着玻璃窗,突然客房传来一阵巨响,她心下一惊,匆匆跑过去。

    傅先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此刻整个人竟从床上摔倒在地,又正攀着床边想起身,然而双腿无力,无法站立。

    他顿时气恨得眼睛发红,就是这双腿,害他成了废人。

    傅沉带着恨意不断捶打软弱无力的双腿。

    温舒喉咙一哽,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伤心道:“傅沉,别打了,别打了……”

    傅沉粗鲁的一把将她推开,咄咄逼人,“什么保姆,你其实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看我这个废人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是不是?”

    温舒听不得他这样说自己,顷刻抱住他,不管他怎么挣扎,就是不肯松开。

    她扯开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你不是废人,腿会好的,医生说会站起来的。”

    傅沉压抑的闭了闭眼。

    “扶我起来。”他哑着嗓子说。

    温舒立即拉过轮椅,费着牛力把他搀扶到轮椅上。

    傅先生目光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温舒。”

    “温舒……”他念了一遍名字,然后不温不淡的说,“我不喜欢抬头看人,说话的时候在我面前蹲着说,知道吗?”

    “知道了。”温舒见他情绪总算稳定下来,已经懒得计较他这些乱七八糟的毛病。

    她推傅先生出房,陪他到花园里晒太阳。

    花园地里的花草因为没有及时打理,有大片枯死,格外难看。

    傅先生拧眉,“这么难看也叫花园?给我重新种过花。”

    “有什么要求吗?”她好声好气问。

    “没有。你看着办。”

    温舒点头。

    傅先生又说:“都种玫瑰。”

    “什么玫瑰?”

    “红。”

    温舒又点点头,“我会联系园林公司重新打理好。”

    傅先生没吭声,只是懒洋洋的靠着椅背,双目紧闭。

    温舒动作轻柔的给他盖上毛毯,其间傅沉睁开眼瞟了她一眼,然后又再度闭目。

    她蹲身静静的看着傅先生。

    明艳的阳光穿过叶缝散落在他英隽的面容上,看上去,透着暖光的脸容仍带着些许苍白脆弱,像蝴蝶翅膀。

    “看够了吗?”

    傅沉骤然出声。

    温舒迎上他毫无温度的目光,温柔道:“傅先生很好看,我还没看够。”

    “我说过别对我有非分之想。”傅沉盯着她,“如果你想在我这里继续做下去。”

    温舒收起心思,“我尽量控制。”

    傅先生面沉如水。

    两人晒了一个小时候太阳后,温舒重新推他进屋。

    她把傅先生丢在客厅,开了电视,再塞了本杂志给他后,自个就忙着整理家务,一边又要联系园林公司,而后还要准备晚饭,一下子忙成了陀螺。

    傅先生对此表示内心毫无波动,更别说怜惜之心了。

    对他来说,温舒就是觊觎自己钱财美色,又颇具野心的小保姆。

    当然,他不会让她得逞,傅太太的位置是要留给他爱的人。其实他可以直接把她赶走,但这个念头一想起,心脏蓦地抽疼,虽然只有一瞬的痛意,却觉得痛入到骨髓,直到痛意消散,他才恢复成现在这个阴沉冷漠的总裁先生。

    面对这诡异的感觉,他只好把人留下,而且留着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也算是为民除害。

    晚饭过后,温舒等傅先生消化完才伺候他洗澡。

    住院期间,傅先生的卫生都是她一手一脚打理的,现在也是。

    傅先生望着眼前仔细给自己擦洗的小保姆,忽然心不平气不顺。

    他低头看向身上的挂件,居然在小保姆的照顾下精神振奋,健康无比,但双腿很废,他实在有心无力,面上不由浮出暴躁的情绪,忍不住抬手扫落浴缸边上的瓶瓶罐罐。

    铁罐子的,玻璃罐子的,全滚落地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温舒惊得一颤,腿脚一缩,却踩中溅到脚边的玻璃渣子,顿时渗出血。

    这时,傅先生猛然攥着她手臂,拉她回神。

    他目光幽沉,咬着牙根命令她,“用手。”

    温舒只好忍着脚痛帮他。

    傅先生苍白的脸上渐渐多了一丝薄红。

    许久之后,温舒才把他弄上床,按着医生教的手法给他按腿。

    然后她独自回去浴室清扫地上的玻璃碎罐,清理完,她也速速梳洗一番就作罢,顺势把扎进脚底里的玻璃渣子挑了出来,再贴上止血贴。

    等她弄好,时候已经不早。

    她进去客房,发现傅先生还没睡,正靠着床头看杂志。

    台灯昏黄,在他侧脸投落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温舒就着脚伤慢吞往里走去。

    这时候傅先生抬眸睨她,这才后知后觉她走路怪怪的。

    他沉着眉问:“你脚怎么了?”

    温舒缩脚,摇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