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一次,你脚怎么了?”

    “刚刚踩中玻璃渣,不过我挑出来了,明天就能结疤,不要紧的。”

    傅沉冷脸,心里有一丝气恼。

    他用力将杂志掷在床头柜上,“痛你不会吭声?”

    “小伤口而已,跟傅先生受的伤比起来算什么。”温舒不在意的说。

    傅先生:“……”

    不知为何,他更气了。

    温舒是真的不在意,在傅沉面前,她吃的苦都不算什么,之前车祸受的伤都不足启齿,更别说这小伤小口的。

    她收回思绪,无视傅先生杀过来的眼神,从柜子里翻出枕头被褥铺在床边,打算睡地上。虽然两人是夫妻,但现在傅先生不记得她,只当她是小保姆,要是她敢爬床,傅先生肯定炸开。

    温舒默默叹气。

    傅沉视线落在地上的小保姆,“你睡觉有没有鼻鼾?”

    “没有。”温舒说,“我睡觉很安静的,傅先生放心。”

    傅先生傲慢的冷哼一声,“最好是。”

    温舒见他躺下,立即去关台灯,又给他拉了拉被子。

    趟着黑暗,她轻轻说:“晚安。”我的傅先生。

    傅沉顿时翻身背对她,对她的呢喃不作回应。

    她微微笑了笑,便钻进自己的被窝。

    到了下半夜,傅先生彻底失眠了。

    他靠到床沿边盯着地上睡死过去的小保姆,脸黑了一半。

    小保姆是没有鼻鼾声,也没有磨牙声,但睡姿真的不敢恭维。

    她一个晚上翻了好几次被子,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放大无数倍。他精神又处于紧绷状态,半点声音都能把他吵醒。

    傅先生抄起枕头扔她,“起来!”

    温舒霎时惊醒,她茫然抬头,下意识说:“怎么了,老公?”

    “谁是你老公。”傅沉黑脸,“小保姆,我劝你脸皮别这么厚!”

    温舒揉了揉额头,完全醒了过来。

    “怎么了?”她重复问。

    “你吵到我了。”傅先生言辞凶狠的骂道。

    “是吗?”温舒自我怀疑了瞬,便卷着被子坐着,“傅先生你睡吧,我保证真不吵你了。”

    傅沉不置信,但没再出声。

    他躺回去,过了许久,果真没被吵到,然而他依旧睡不着,片刻,又忍不住探头望去地下,却见到小保姆的脑袋一垂一垂的打着瞌,这会儿是乖静了。

    傅沉板着脸睡下。

    第二天九点,园林公司的经理亲自过来。

    温舒没有让傅沉跟着出来,而是一个人带着经理绕着花园转。

    经理问:“温小姐想种什么?”

    “玫瑰。”

    “什么玫瑰?”

    “漂亮的,除了玫瑰还可以种一些别的,搭配好看就行。”

    “好的。”

    温舒送走经理后,回到屋里。

    傅先生敲着笔记本处理公事。

    温舒没去打扰他,等他安排好公司事务,她才过去给他按腿,手劲很轻,敲敲打打的,一边问:“傅先生,感觉腿有没有好点儿?”

    傅沉闻言,动了动双腿,虽然有点知觉,但没什么力气,一想起那些护士说的话,他又阴沉了下来。

    “傅先生,我们试着走一下好吗,我扶着你。”

    “我要是成了废人,你是不是会走?”

    温舒摇头,“我不会走的。”

    傅沉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

    俄而,任由她扶着自己做复健,不过才走了两步,傅沉双脚一软,整个人的重量挂在温舒身上,她哪受得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两人顿时重重摔倒在地。

    温舒后背撞在瓷砖上的瞬间,直觉得脑袋要开花,眼冒金星的,一阵阵的发黑。

    傅先生还很重,压得她五脏六腑几乎要位移,难受得想吐。

    傅沉反应快,连忙支起身,见她眼神失焦的空茫,心头一悸,莫名的害怕,立即抬手拍她脸颊,“清醒一下,温舒,我是谁?”

    温舒眼球动了动,慢慢聚焦,气若游丝道:“傅沉。”

    傅先生松了口气,好在小保姆没撞傻。

    他双手撑地,费劲的从她身上挪开,“没事就扶我起来。”

    温舒躺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差点以为自己要嗝屁。

    她晕乎乎的爬起身,然后扶起傅沉,“傅先生,还可以走吗?”

    “可以。”傅沉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刚刚这幕刺激了他,内心跟着复杂沉重了起来,他不想做个生活不知能自理,只能靠小保姆照顾的废人。

    多年来的自尊不容许他自暴自弃。

    温舒听他说可以,心里高兴。

    她便扶着傅沉在屋里来回走动。

    傅先生额头微微沁出薄汗,每迈出去一步都是艰难痛苦的。

    复健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因为双腿始终软弱无力,像踩在棉花上,要不是温舒用力扶住他,傅沉根本无法行走,压在温舒肩膀的重量越来越沉,但温舒都咬着牙支撑了下来,还一直鼓励他。

    傅沉的目光忍不住投落在她身上。

    之后一个星期温舒都会给他按腿,陪着他复健,从不嫌累,脾气是真的好。

    这些天相处下来,傅沉对她多少有些改观,虽然小保姆还是想爬上他的床,还妄想当傅太太,但又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觉得她像朵小白莲,坚强不屈。

    傅先生的态度实在是难得温和了些许。

    温舒只以为傅沉逐渐走出车祸的阴影,并不知道他脑补成这样。

    这日吃午饭的时候,傅先生瞥她,“以后吃饭跟我同桌。”

    温舒点头:“好的。”

    傅先生看着她乖乖坐下吃饭,竟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但他不讨厌这种酸甜的感觉,便放任它在心里生根发芽。

    第三章

    傅沉从小保姆脸上移开视线。

    午饭过后,傅先生午睡。

    温舒等到他睡熟才离开客房。

    她坐在客厅,拿着手机逐条回复各路亲朋好友的问候,大家还以为她和傅先生在外旅游,都让她捎带点儿手信。

    手信是不可能手信的,命都差点丧过去。

    这时,傅欢的消息跳出来:“嫂子,我待会儿去你们家,我买了你喜欢的草莓慕斯蛋糕,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温舒回她:“应该的,我在家里等你。”

    大半个小时后,傅欢提着蛋糕过来。

    温舒接过蛋糕,切开两份,一份给她,而后斟茶给傅欢,“最近忙吗?”

    “还好,主要是公司里的事,哥哥不在,我又要瞒这又要瞒那的。”傅欢说着,抿了口茶,点点头说,“还是嫂子你泡的茶香,有点奶香。”

    温舒浅浅笑了下。

    傅欢又小啜了口,砸了砸舌头,一边吃着蛋糕,“嫂子,哥哥恢复得还好吗?”

    她这段时间忙晕了头,现在才得空过来。

    “还好,已经可以独自站起身走几步了。”温舒说,“现在他睡了午觉,小声点,我带你去见见他。来吧。”

    傅欢连忙跟她到客房。

    傅大佬睡觉向来规矩又静得很。

    傅欢在门口处看了好几眼才舍得收回目光,嫂子真的将哥哥照顾得很好,但想到哥哥唯独不记得嫂子,又觉惆怅。

    两人退回客厅。

    房门掩上的刹那,傅先生睁开了眼。

    从温舒打开门的瞬间他就醒了,知道是傅欢过来探望自己,他多少有点欣慰。

    傅家那边的人他不指望,只有这个妹妹会让自己有所牵挂。

    他起身走到房门,这段距离也是他能走的极限,站到房门口,他已经有点喘,脸色更加苍白。

    傅沉用力抠紧门框,刚想继续走出去的时候,客厅的声音传来,迈出去的脚步猛然而止,眉目阴森森的沉冷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我会离开傅沉。”

    傅沉心下一沉,那股暴虐狂躁又窜上心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凶猛,恨不得毁灭一切。

    他压抑到极致,面无表情的走回去床上,然而下一刻,他失控一样将床头柜上的东西狠狠扫落地。

    台灯瞬间破开,玻璃四溅。

    厅里的两人吓得跳起来,温舒比傅欢反应迅捷,直冲进客房,便见到这一地狼藉。

    她小心翼翼走进去。

    “滚!”傅先生喝她。

    温舒不退反进,面上一脸温柔平和。

    她靠到床前,“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傅沉只觉得她惹自己心头不快,不知为何会如此生气,而他压根不去深究,只知道小保姆想要离开自己,这样一想,理智就会全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