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温舒睡眼惺忪的被傅先生提溜起来。

    两人吃完早餐后就坐在客厅。

    温舒坐得笔直,“傅沉,我真的只是想了解你。”

    傅沉叫她,“温舒。”

    “嗯?”

    “你真的想更了解我吗?”

    温舒说:“我想的,你愿意告诉我吗?”

    傅沉把她抱在腿上坐着,眼底暗流浮动,最后归于寂静,像下了一个决定后,这才慢慢说道:“那个我跟你说起过童年时的事吧。”

    温舒一听,立即知道傅先生说的那个他,就是艹着霸道人设的傅先生,她点点头,“说过,怎么了?”

    “他说的不算。”傅沉哑声的说出了自己的秘密,“我真正的童年是在一间小房间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大人将我关在里面,从四岁一直到六岁,后来是我哥哥救我出去的,我在你家借住了半个月,又回到傅家。”

    温舒静静的听着。

    她知道的。

    傅先生的童年。

    然而傅先生接下来说的话却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傅沉沉幽幽的说:“回到傅家,我才知道哥哥顶替了我被关在阁楼的小房间里,那时候我才知道大人误以为我是哥哥,但我没有否认,一直扮着哥哥,也没有跟大人说出真相,我也没看过哥哥一眼。就在那个月,哥哥死在了那个小房间里,是我妈妈毒死他的,她以为毒死的是我。”

    温舒顿时惊讶,这跟她知道的不一样,傅先生的哥哥应该是车祸去世的。

    虽然那次的经历像是幻觉,但她又觉得是真的,她以为自己真的陪着小傅先生四年。如果傅先生说的才是真相,那她见到的小傅先生算什么,那段逆流的时光又算什么?

    真的只是她的一场幻觉吗?

    温舒抬头看向傅先生。

    傅沉思绪陷入到回忆中,“这件事我是十岁的时候才知道的,那时我妈识穿我,我实在讨厌他们,于是在爸妈的车上动了手脚,他们就出了车祸。”

    “是你害死爸妈的?”

    “不仅是他们,傅睿也是我推他下楼的,他的爸妈也是我逼死的,所有人都是我杀死的。”傅沉笑着说,“因为他们都知道真相,知道真相的人只有这个下场。”

    温舒摇头,她不信,“你说谎。”

    傅沉微笑,“我为什么说谎呢,这就是真相。”

    温舒还在摇头,双手却有些发抖。

    傅沉注视着她,“现在你也知道了,所以轮到你了。”

    温舒攥着他的衣衫,不置信的说:“傅沉,你不是这样的人。”

    傅沉别过眼,勉强压抑住心软,而后贴在她耳边轻声说:“如果你觉得我说谎的话,那我们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温舒微怔,顿时有种不祥,“游戏?”

    “一个逃生游戏。”傅沉撩起垂落在她侧脸上的头发,“你给你三次逃走的机会,别让我抓到,要是让我抓到,会有惩罚。如果第一次被我抓到,你会失去眼睛;第二你会失去双手;第三次你会失去双腿。这样你还能逃走的话,那么第四次你会死去。”

    第四十六章

    温舒摇头,“我不会逃的!”

    傅沉手指微微曲起,下一刻,骤然扣着她后脑勺按到自己胸膛上,不让她看见自己此时的神色。

    温舒埋在他怀里,双手环抱他,“傅沉,我不会的。”

    “你会接受这个游戏。”

    “不要!”

    “温舒,你知道太多了。”傅沉低哑道,“所以你会逃的,因为我会杀了你。”

    温舒顿住,揪了揪他衣袖,“你原谅我好不好?”

    傅沉闻言,脸色比之平日里更苍白。

    他下巴抵着她头顶,轻声叹气,“温舒,当你知道我是一个魔鬼的时候,我们已经回不到以前。”他抱紧她,“我是个罪恶至极的魔鬼,手上沾满了鲜血,像我这样的人,是会下地狱的。”

    不对。

    他早在地狱深处了。

    日夜的愧疚和忏悔也不能让他回到人间,温舒是他的太阳,救赎了过去悲惨可怜的自己,现在他还想拉她下地狱,真是罪大恶极。

    傅沉想到这里,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如果你不想成为下一个,你应该逃,逃远一点,千万别被我抓到。”

    如果逃不掉,那么一起下地狱。

    温舒不知怎的,莫名的难过了起来,“傅沉,你别这样说。”

    傅沉绷直了背脊,没有说话。

    温舒没等到傅先生吭声,便费劲的从他怀里抬起头,只见他神色平静无波澜,却分明在心里哭泣。

    她太了解傅先生的脾性,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温舒只知道他真的很好,有时可爱起来要人命,虽然身姿长得骁悍,但其实是个大孩子而已。

    傅先生不是魔鬼。

    他一定在说谎。

    温舒捧起傅先生的脸庞,温柔的亲上去,又轻轻退开。

    她诚恳道:“如果你真的是魔鬼,那我陪你成魔,陪你下地狱,我不怕的。”

    傅沉一听,面容有些痛苦的扭曲。

    他猛地推开她,温舒措手不及,整个人顿时狼狈的摔在沙发的另一边。

    看到她这样摔倒,傅沉心口一颤,下意识伸出手,但伸到一半又触电般缩了回去,转而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过他没有回头,“我只给你一天逃走的时间。”

    温舒支起身,看着他背影,“傅沉,我说过不会走的,你别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赶我走。”

    傅沉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重复,“你只有一天时间,快点逃吧。”

    他说完这话后就快步出门。

    温舒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但傅先生已经驾车远去。

    她还在追在车屁股后面,直到车屁股远远消失视线之内,温舒才慢了下来,直至停在路边,出神的望着道路的前方。

    傅先生这一走,就是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温舒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所以只能在家里等他。

    至于傅先生说的逃生游戏,她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只要她不逃,这个游戏就不成立,而且她没有离开傅先生的理由。

    一个人在家,温舒没什么事做,对书房的探查仍没有放弃。

    正好趁傅先生不在,她又再次走去书房。

    昨晚她翻出来的书盒子还搁置在办公桌上,傅先生并没有收拾,但原本放在里面的那份病历档案不见了。

    看来病历档案才是傅先生真正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

    傅先生是生病了吗?

    什么病要隐瞒她?

    那份病历档案记录了什么?

    温舒没有半点头绪。

    平时傅先生看上去挺正常的,除了这段时间的一些怪行,脾气有几分阴晴不定外,真的看不出他哪儿生病。

    她放下书盒子,在书房待了会儿,这才离开书房回去卧室。

    深夜里,傅先生不在她身边,温舒突然有点失眠了。

    她很想傅先生。

    温舒抱着傅先生睡的枕头,闻着上面很淡的香味,许久之后,她才有几分睡意。

    隔天早上,傅沉从外面回来。

    他进屋前先去花园,拿起搁置在角落里的锄头走向一棵白茶花树旁,缓慢的挖开泥土,没多久,一把斧头从湿润的泥土中露了出来。

    斧头还带着一股让人压抑的铁腥味。

    上次砍死金丝雀留下的血迹并没有清洗干净,他便直接埋在地里。

    傅沉有条不紊的拿起斧头,走回到屋檐下,用钥匙打开大门,脚步很轻的走到屋里。

    他四下张望,只觉得家里安静得过分,一楼并不见温舒。

    片刻,他踏上楼梯,拾级而上,走到二楼,穿过走廊,提着斧头静悄悄的一路走进卧室,毫不意外的看到温舒还睡在被窝里。

    但睡姿实在不敢恭维,大半的床被几乎要掉到地上。

    傅沉走过去,把掉地上的被子放回床上,还给温舒掖了掖被角,之后沉默无声的站在床边看着她。

    大半个小时候后,温舒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便对上傅先生静幽幽的眼眸,不由吓住,随即瞟到他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心里又咯噔一跳。

    “傅先生?”她小心翼翼的叫了声。

    傅沉眼帘轻动,“你没逃?”

    温舒回望,“我不会逃的。”

    傅沉像生气似的用力掷下斧头,迈步上去,粗鲁的掐着她下巴,“既然你不逃,那第一次机会就没有了,你会失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