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凌允再瞧了眼门口的马车,转头看向身旁的他,苦笑道:「我恐怕得在这和你道别了。」

    凌玄一怔,一脸错愕。「现在?这么快?」本还想说服他一起往南行,怎么会……

    「那人已到这,我不走不行。」凌允手蓦地搭上他的肩,温声道:「此次离别,下次再见不知何时了,你得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凌玄不舍地看着他,半晌,才不情愿地点头。「我知道。」

    凌允宠溺地再摸摸他的头,许久,抛开不舍的心,转身施展轻功,毫不留恋地离开此地。

    突然到来的人,让他的心情瞬间变得极坏,除了猜测他来此的目的外,更担心他又是另一个严将军。

    「突然跑来这,该不会是让那群人给说动了吧?」寒着张脸,尉迟云负手背对那人,冰冷的话令人不寒而栗,也完全透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脸上始终噙着温笑的樊易情,闻言后没有畏惧的心,仍笑着道:「皇上多心了,微臣来此是为了探视皇上,顺便瞧瞧那轻易掳获皇上心思的人。」

    不为他轻松的话语而展露笑颜,尉迟云倏地转身看他,眼里带着敌意。「你会这么好心?」

    樊易情挑眉,笑意加深。「皇上怀疑微臣的心?」

    「不是怀疑,而是希望你能坦白说出真正目的,朕不爱有人刻意隐瞒。」

    两人虽为君臣关系,但私底下却也是私交甚笃的好友,有些事无须明说,就能轻易了解对方的想法。

    笑眼对上他的视线,樊易情也不再客套,坦言道:「微臣的确是受了几位大臣的请托,特来此确认皇上身边有无任何贼人,重要的,是王爷也想知道皇上的安全,不希望真有人伤害皇上。」

    尉迟云闻言一怔,不解地拢起双眉。「严将军没将朕的话给带到?」

    「不,严将军确实是转达了皇上的意思,只是王爷仍有些担心。」樊易情眼神顿时一转,意有所指道:「只能说……皇上散布的谣言太过逼真,让不少人认定盗贼们正密谋刺杀皇上。」

    言语之中,道出他知道皇上将退位的事,甚至在必要时,会出手帮忙皇帝达成这目的。

    瞬间,尉迟云明了了一切,终于明白为何那些人非杀凌玄不可。原来……一切都因自己所设计的谣言所害。思忖着。脸上闪过一抹悔意。

    樊易情见到那冰冷的脸渐渐淡去,噙笑再道:「来这除了表达王爷和大臣们的关心,更是向皇上求个斩首左丞相的理由,毕竟左丞相是宫内的大臣,突然被下令斩首,定会引起朝内一阵轩然大波。虽说王爷交代无须刻意作解释,但微臣却认为,若想让王爷在登基后能顺利行事,这解释是必要的。」

    非正常性的替换在位者,的确会引来一些是非,这些后果他们都想到过,也早做了些防范措施和心理准备。但……若能将这些引起的麻烦缩至最小,是再好不过了。

    瞬间,威严的气势再袭上身,尉迟云板着脸正色道:「太尉,就替朕转告那些多事的大臣,左丞相在不明事理的情况下,不顾朕的安危擅自派人开杀,光这点就足以治他个死罪。」

    闻言,樊易情拱手躬身。「微臣定会转达。」恭敬接下这命令,嘴角却扬起一抹笑。这理由可真是好啊!刺杀皇帝是诛九族死罪,看来是打算把左丞相欲杀的目标转为自己,让这斩首理由更加合理化,也是妙招啊!

    见他领命,尉迟云再问:「对了,王爷有无交代其他事?」

    「有,皇上是否在问,有无内奸渗入此处?」

    「没错,朕想知道宫内的人是如何查出凌玄的身分。」

    散布谣言的同时,也紧密隐藏着凌玄的秘密身分,可以说除了身旁的人之外,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才对。但派来的人却接二连三道出他的一切,更说出他就是江湖上神秘的侠盗。除了猜测是由身旁的人泄密出去外,其余的几乎猜不出。

    樊易情突地走至他身旁,附耳低语道:「算内奸吗?或许该说是多嘴之人。」

    尉迟云一愣。「多嘴?」谁多嘴了?

    樊易情嘴角勾起淡笑。「多话……似乎是太监会有的通病。」

    太监?

    「你是说……小顺子?」眯起双眼,疑惑的眼神顿时变为犀利,隐约中带着抹杀气。

    看出他泛起的怒意,樊易情退开了些,嘴角再往上扬了些。「正是他。」

    蓦地,眼中闪过一抹戾气,迅速转身,就要开口叫进小顺子。

    突然的动作,让樊易情连忙阻止。「等等!皇上还请冷静。」

    「冷静?他将事情给泄密出去,你还要朕冷静?」

    「没错。臣可不是要替他说话,怎么说他都是皇上的人,就算皇上要将他抓去斩首,臣绝对会举手赞成。」

    尉迟云恼怒地瞪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发现皇帝真动了肝火,樊易情也不再废话地直接道:「他是错在多嘴,但会说出详细的一切,也是被宫内的人给威胁而说出。」

    「不管是否被威胁,私自向外人透露一切就得死!」

    他那铁了心的态度,樊易情只淡淡道:「皇上真要他死,那他也只能乖乖擦好脖子,等着皇上的斩首命令。可依微臣之见,倒认为罪不致死。」

    「你……」

    「皇上若想保凌玄,最好的方式是别再为了他而处死任何一人,既然他们委托臣来此一探,则代表他们不再会轻易派人来刺杀。」

    这段话,让尉迟云激动的心稍稍平缓。

    见皇帝不再盛怒,樊易情再道:「有王爷在宫内坐镇,相信他们也不敢再私下派人来,既然如此,何不饶了小顺子一条命,稍稍惩罚他即可。」

    顿时,尉迟云抿嘴静默沉思。这话听来似乎有些道理,饶了小顺子,说不定能让其他人减去对凌玄的敌意,这对他来说无不是好处。

    闭上眼深吸口气,再张开时眼底的戾气已不复见。「好,这次就依你,饶了小顺子那条狗命。」语毕,转身走出书房,心情烦闷的直想出去叹口气。

    樊易情噙笑地在后头跟着,撇开小顺子这烦人的事,已开始想着何时才能看到凌玄的真面目。

    从皇上继位至今,从未见到他对谁动了心,偶尔,会听见他提及那年幼时救他一命的男孩,但自己却总是淡笑带过。

    小时候的事谁会记得清?说不定那男孩早不记得自己救过人,就算记得,人海茫茫下又怎会再遇见?更别提连名字都不知,想找到那男孩只怕难上加难。

    内心虽是这么想,但他始终未对尉迟云开口说过,真正的原因是不想破坏他仅有的梦想,也因为这梦想,皇上才有办法撑过一切,进而有了现在的平静生活。

    还以为皇上出宫后,会想尽办法寻找那男孩,谁知才没多久的时间,就听见皇上找着了想一起度过一生的伴侣。快速的变化让樊易情一时间不能理解,但随后想想,与其找个永远遇不到的人,还不如直接接受个新人,会来得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