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放下手,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不会做无谓的事,陈利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利亚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半晌。

    “因为我说过,我喜欢你,李可可,所以我想赢得你。”

    “怎么赢得?就这么赢得?”

    李维多被这逻辑弄笑了:

    “通过告诉我,你是一个混账的冷血动物来赢得我?”

    “不,我只是在把我的本质告诉你。我不善良,也无责任,只有偏执。我想要的东西很少,甚至没有……所以,一旦标的物出现,我可能会有点不择手段。”

    陈利亚又向后退了一步。

    铁轨旁都是碎石,他微微动一下,沙砾就在他脚下咯吱作响。李维多这才意识到,他已经站在了铁轨中间。

    “李可可,你听见声音了吗?”

    声音?

    什么声音?

    李维多一开始什么也没听见。只有月光下的男人犹如神祗,不看他的心,他就像无数雨滴迸溅而成的诗句。不残忍,可冷漠,这无异于残忍。

    但很快,她听见声音了。

    不仅听见了声音,还看见了光。

    她以为这是废弃的铁轨,可居然不是。一列深夜的货运火车,正从远方蜿蜒而来。

    “好像有火车来了。”

    她看看那列火车,又看向站在铁轨中间纹丝不动的陈利亚,终于有点明白陈利亚想做什么,顿时觉得这个男人疯得不清,何止是偏执,简直是个神经病。隔着铁轨,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领、领导,我们先从铁轨上下来,好不好?”

    “不好。”

    他像在海里等雨的人,已经渴到口唇干裂,如今终于见到乌云,不等到雨滴落下,他绝不离去。

    转瞬的笑意,寒冷长夜里终于燃起的光火。陈利亚说:

    “吻我,李可可。”

    李维多愣住。

    对了,事不过三,她是与他提前订立下赌约的情人,期权一样的情人。

    火车声越来越近,铁轨碰撞像干雷轰隆隆作响。她几乎给他跪下。哄他,扯他的衣袖,可他纹丝不动。她向后拉他的手,用牙齿咬他的手腕,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她最后蹲下来,想去抱他的腿,把他从铁轨上扯下,他却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甚至有笑意。

    “这样是没有用的,李可可。”

    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吻我,李可可。”

    ……

    她这一生从未面临过这样进退维谷的绝境。以前的绝境都无可避免,因此来不及绝望,可这次,他却要她眼睁睁看着,是她在谋杀他。

    不拯救,就是谋杀。

    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满脸泪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然落了泪。

    火车离他们不过二十多米了。死亡带来的恐惧膨胀到了极限,心底的细弦命悬一线,火车呼啸的风刮起她的长发,距离咫尺。十米,两米,一米,零点五米……车灯刺目,照在她惊惶冷白的脸上。

    弦“啪嗒”一声,崩断了。

    她终于朝他妥协,站起来,捧住他的脸,吻住他。

    ……有那么一瞬,铁轨声静止下来。

    他以为天地安静了,可是不是。

    下一秒,她的腰肢被人揽住,天旋地转,陈利亚抱着她,两人一齐倒在芦苇上。火车轰隆从他们身后掠过。疼痛铺天盖地而来,涌进他的眼睛。

    冷白的脸,冷白的光。

    她今天本不预计和他回家,因此没戴美瞳。于是他看着那车灯从她脸上流转而过。雪白皮肤,红色嘴唇。他疼痛中忽然复明,和梦里一样,看见她肌肤堆叠黑色裙摆之上,乌木长发落进蝴蝶骨,连春光乍泄都觉无辜怜悯。

    时针又倒转回去。

    好像许多许多年之前,他也曾这样,接住过她、对上她的双眼。而那双浅茶灰色带一丝暮霭蓝的瞳仁,也是这样惊惶地看着他,与他相遇如诗人笔下断句残章。

    可他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他以前,到底有没有见过她?

    海水与岩石的香气从她唇间涌来。一抹天边流逝的薄红。他衔住她,一点点厮磨,许久,才慢慢结束这个吻。

    然后他抬起头来,就着月色,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望进她带泪的双眼,轻声说:

    “第三次,李可可。”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和前面很多章本身就是呼应的,不是重复,是为了呼应。

    还有加班途中我真的尽力了

    要是没写明白……那就再说

    爸爸真的要去睡觉觉了

    第82章

    头顶是层云叠嶂的夜空,背后是芦苇在风里晃动。生死一线的濒死感还在血液里流动,李维多躺在那里,甚至没意识到陈利亚在吻她。

    天上星星坠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