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好像陷进了她的语言陷阱。他不是不理智的人,但对上她的眼睛,他就失去了理智。他像路边被抛弃流浪的野犬,闻到曾经主人的气味,就不再清醒,断手断脚、打断脊梁也要跟在她身边,或者等她回来。

    她奖励宠物似的,仰头吻了他唇一下。又一下。

    温热水流在两人之间氤氲,洗刷墙壁,空气渐渐沸腾起来,水声哗啦哗啦,哗啦哗啦。他把她摁在浴室墙壁上亲吻她。她的头发滴着水,水帘阻挡了空气,无法呼吸。

    她像昨天晚上一样哭起来,睁大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我能不能把你砍成一半?”

    “……不能。”

    “我好疼啊,陈利亚。”

    她的脸湿漉漉的,是刚出生的小羊头从羊水里钻出来:

    “我可爱吗,陈利亚。”

    他没有说话,只是吻她哭得花猫一样的脸。她又锲而不舍地问了一遍,好像一定要得到答案:

    “我可爱吗,陈利亚。”

    “……”

    她好像真的很疼,每一次都疼,哪里都疼,世界都疼。脊背咯在坚硬的墙壁上墙壁会疼,走在路上石头会疼,吃饭饭疼,切萝卜萝卜会疼,被他吻会疼,睡觉压到头发头发会疼,睫毛长倒了他帮她拔睫毛睫毛会疼,疼得蜷缩起来,手指像亡命的青蛙伸开璞爪,拼命想从他这里逃开。

    陈利亚闭上眼,又睁开,她还在那里,痛痛的样子都可可爱爱。

    “可爱。”

    他听见自己对她叹息,对她妥协、投降,对她不够似的吻上去,抛弃手脚地吻上去:

    “怎样都可爱,哪里都可爱。”

    真的好可爱。

    他仿佛看见自己的灵魂坍塌了,空白的新地填补上她的灵魂。他终于认输,被她打败,为她跪地、弯下脊梁。

    又或者他的脊梁从未笔直,遇上她之后,他是为她妥协的人,遇上她之前,他是预备为她妥协的人。

    真的好可爱。

    两人许久之后才回到饭厅,湿掉的衣服换掉了,有两件不能穿了,干脆扔掉了。之前的做饭的大叔居然还是之前那个台湾腔雇佣兵司机。桌上的吸管汤泡饭被倒掉,换上了精致的五菜一汤。

    “我好久没有做菜了喔,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雇佣兵大叔在餐桌边紧张地搓着手手,丧气地说:

    “如果不好吃,少爷还是让我去南美挖矿吧,做饭对现在的我太难了喔。”

    李维多好像很喜欢这个大叔,从坐下来起就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像他比陈利亚更让她有兴趣,还学着他的台湾腔说:

    “大叔你居然还会做菜喔。”

    “不要小看我喔,我以前是五星级大厨喔,可那年头行情不大好喔,我就想去考研究生,重新念书喔。”

    大叔为她倒上果酒,大手掌看上去很可靠的样子:

    “后来考是考上了,可毕业太可怕了喔,论文写不出来,我就去南美挖矿,可是挖矿也太辛苦了喔,一不小心就做起雇佣兵了喔。”

    “……你研究生读的什么专业喔?枪械喔?”

    “不是喔。”

    大叔有点害羞:

    “我学马克思主义原理的喔。”

    “……”

    李维多不由得对这个大叔产生崇高的敬意,双手从他手里接过杯子,还想说什么。

    “够了。”

    一直在旁边坐着的陈利亚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的交流,看向这个曾经还被他的女朋友亲过下巴,还差点热吻——虽然是为了避开他的监控而亲下巴,但那毕竟也是真的亲下巴——的雇佣兵属下:

    “你的工作结束了。”

    大叔:“喔。”

    “你现在可以走了。”

    大叔:“喔。”

    “明天不用再来了。”

    大叔:“咦?”

    “你很有挖矿的天赋。”

    陈利亚把李维多手里的果酒拿过来,倒掉,重新为她倒了一杯,平静道:

    “明天接着去南美挖矿吧。”

    大叔:“……”嗯嗯嗯???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会因为你们的评论改走向的喔,就比如这凭空多出的一章,我讲清楚李维多为什么会勾.引陈利亚了嘛

    还有上章喔

    严打时代的隐晦表述,居然没有人来问我李维多为什么会下巴痛!

    并没有任何的心有灵犀!╭(╯^╰)╮

    第90章

    大叔离开以后,李维多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但她每次都要装模作样地等他吃完,好像和他很恩爱的样子。随手从一边抽出一本陈利亚的书,一看那书上长达两行的深奥标题,顿时失去了兴趣。

    她离开餐桌,站起来,趴在沙发上,一只手懒懒地伸出手来,去逗狗。

    黑色长发蜿蜒到地上。

    那只手瘦白细长,十分钟前还在他脖颈上漫不经心地游走,被他握在唇边一根一根亲吻,被他向上推起、或折在身后,水流洒下来……此刻牛顿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她的手心,好像也很喜欢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