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小事。”

    他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月色下眼底浮动着温柔:

    “我吵到你了?”

    “没有。”

    李维多脸贴过去,埋进他手里:

    “我做梦了,又醒过来了。”

    “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图坦卡蒙了。”

    “……”

    不是,今天又是什么触发了她神奇的大脑,会让她梦见法老?

    陈利亚眼底露出一点笑意,慢慢摸过她的长发:

    “图坦卡蒙怎么了?”

    “我梦见他戴着黄金面具,躺在棺材里哭。他被做成了木乃伊,可他还活着。他一直在棺椁里等啊,可帝王谷的坟墓太深,沙漠埋葬了他,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哭声。”

    “……然后呢?”

    他把她的长发撩开,昏暗光线里看见她模糊的脸:

    “图坦卡蒙为什么要哭?”

    “他太孤独了。”

    李维多脸埋在他手心。陈利亚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这才恍然感觉到手心一点濡湿。

    她居然在哭。

    这样悄无声息,如果不是那一点湿意,没有人能看得到她在哭。

    可他却有无端了悟,比起之前她被他关在病毒室里时的歇斯底里,她这一瞬的眼泪才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为一个异国的古老君主而哭?

    “他的亲人离世了,他的帝国覆灭了,他的信仰被遗落,他土地上的人民忘记了自己的语言,崇拜起了侵略者的神。”

    她闭着眼。他从没见她这样伤心过,闭着眼睛也在流泪,沉在梦里也在流泪,好像这个死在千里之外的年轻法老,让她的心都碎了。

    “没有一个人记得世界上还有一个国王叫图坦卡蒙,人们只记得他的坟茔,却没有人记得他——他的志向,他的付出,他的功勋,都消失了。”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

    陈利亚看见月光下有细小眼泪从她眼角溢出来,落进他的指缝里。

    “时间还在,沙漠还在,他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病毒真的是乱入,图坦卡蒙是因为之前带过一笔才用,刚好前后呼应啦(你们还记得之前很早的那一章吗!)其实任何一个病死的帝王公主都可以哒

    然后后天还有一更~~~

    圣诞节:)快落

    感谢之前几个小可爱的箭、炮、长评、繁体长评以及刷屏,我记着呢,嘻嘻

    第101章

    “然后呢?”

    她哭得太可怜了,陈利亚半边身体俯上床,隔着被子揽住她。

    倚于深宵,晚风轻飘,他用手轻轻顺她的背。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卡特打开了他的坟墓,取走了他的面具,带走了他的妻子。他曾是帝王,如今却赤.身裸.体,尊严扫地,被曝放在博物馆的陈列室里。”

    “他说是因为卡特偷走了他的陪葬,所以他才诅咒了卡特吗?”

    “他没有诅咒卡特,这都是谣传。”

    李维多说:

    “也没有什么古病毒。陵墓打开后卡特还活了很久,他死是因为非洲的蚊子太毒了,把他咬死了。”

    “这又是你那位‘见多识广’的爸爸告诉你的?”

    “嗯。”

    “那你爸爸只说了一部分。”

    或者只和她说了,他能告诉这个小姑娘的一部分。

    陈利亚从身后抱紧她,用手遮住她的眼睛。

    图坦卡蒙是个悲剧。悲剧在于国王的华丽棺椁,比国王本身更有名。

    年轻帝王图坦卡蒙的墓室留有诅咒,当年破坏他陵寝的人,如今都死于非命。

    可又有谣传说,那不是什么诅咒,而是坟墓里有不见天光的古病毒,人类对它没有抗体,才能夺人性命。

    ……古病毒么?

    他想起那只被他存放在“level 4”的培养基,想到古代贵族的“视死如视生”。

    全世界所有文化,最璀璨都是死后文化。

    人类可以为了追求长生,把棺椁埋在二十米深的地下,用一千多斤的椁板压着,套四层木材,卯榫拼接密封。尸体用几十层丝绸覆盖,外围填满吸水的木炭,木炭外再填补微晶高岭土。

    马王堆白膏泥里发现的汉朝树叶,两千年过去,鲜绿如同新叶,食鼎中两千年前的藕片,纹路还清晰可见。

    这样与世隔绝的墓穴,会培养出什么与世隔绝的细小生物?现代的仪器是否能检测出它们?就算检测出来,又是否敢曝光于世人?

    有些事情,不可为人知、也不敢为人知。

    良渚史前的打磨玉器是不是存在,不敢为人道。打开图坦卡蒙墓穴的卡特,究竟是死于蚊子,还是死于“不可知”,不敢为人道。历史真真假假,到底哪方执的谣言,哪方言的真相,也不敢为人道。

    李维多:“什么叫‘只说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