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皇伸出手,

    在陛下身边伺候了数十年的魏公公马上将旁边脸盆里的毛巾挤干,送到陛下手中。

    燕皇拿起毛巾,轻轻地替自己的孙子擦拭脸上的冷汗,擦得很小心,也很温柔。

    在魏忠河的印象里,陛下从未这般对待过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人。

    就是最年幼的皇七子姬成溯,前几年落水了一次,陛下也只是去看了看,并未做出过任何亲昵如长辈的动作。

    看来,

    爷爷看孙子,确实是和看儿子,不一样的。

    “跟皇爷爷说实话,恨你爹不,吃了药,这么难受。”

    姬传业摇摇头,道:

    “孙儿不恨。”

    “为什么?”燕皇问道。

    “孙儿知道,爹是为了我好,这世上,没有哪个爹会愿意故意伤害孩子的。”

    边上的魏忠河和陆冰不经意间目光交汇;

    这是孩子正常该有的回答,按理说,这不算什么,天家的孩子,享受最好的教育,同时,也要承受最繁琐的礼法,自然也就更容易早熟。

    只是,这种带着童稚的声音,说这些话时,效果,却非常之好。

    对于眼下情况而言,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

    这是教的话么?

    还是,孩子自己无心之说?

    而如果是第三种可能的话,他,才多大?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君恩似海,父爱如山,可能,此时的陛下,所需要的,大概就是这种肯定吧。

    他已经无愧于青史,

    现在,

    要面对的,其实是自己的儿子。

    “爹在家教我算术,我笨,学得慢,爹就打我……我哭了。爹抱着我,说,玉不……就是不气……

    皇爷爷,孙儿忘了这话怎么说的。”

    “是玉不琢不成器。”

    “是,皇爷爷,我爹就是这么对我说的,他还说,他小时候,也常因为学得慢脑子笨被皇爷爷您打哩,皇爷爷打得可厉害可疼哩,拿皮鞭子打的,被打了几次后,学东西就学得快哩,被打多了,脑子就能变聪明。”

    燕皇摇摇头,

    道:

    “皇爷爷小时候从未打过你爹,你爹自小就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得很,有时候,因为你爹太聪明了,显得你那些伯伯们就太笨了,倒是因此没少被你皇爷爷打。”

    这是事实,

    当初燕皇考校诸皇子功课时,对六子的回答很是满意,近而,对上头的五个孩子,就有些怎么看都不是那么顺眼了。

    “爹居然骗我……”

    “传业,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皇爷爷,没人教我说这些话,祖奶奶只和传业说了,爹叫我喝药药,传业就喝了。”

    “嗯。”

    燕皇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孙子。

    许是在这个时候,燕皇心里也不是没有其他怀疑。

    帝王的心,向来是多疑的。

    当然,这里的多疑,并非是怕事情变坏,而是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好。

    天家的孩子,

    不怕你有心思,就怕你真的愚笨、单纯。

    “皇爷爷……孙儿想求您一件事,母亲说过,趁着生病时,就多想一想自己想要什么,这样,病就好得快哩。”

    “说,传业想要什么,爷爷都能给你。”

    在大燕,

    燕皇有说这句话的资格,也是最有底气去印证这句话的爷爷。

    “皇爷爷,孙儿想骑貔貅,传实跟孙儿炫耀,说他家有貔貅哩,大伯有,可我爹,没有。”

    这个要求,这个话,听起来,终于像是孩子会说的话了,跟大伯家孩子,自己的堂兄弟,争风吃醋。

    “传实有的,传业肯定也会有,我家传业有的,只会比传实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