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无序且被动的接人待客,不如主动制订出相关章程——既然事情无法避免。

    好在有罗家农场做参考,当时修建伊始,便防了此等事体,远离主屋的马廊那边修了小型的饭庄和酒吧,还配置了建身房和桥牌室等附属设施。

    隔着果林的是人工林,然后才是池塘,岸边是临水而建的水榭。

    当初本没有多明确的商用目的,不过是想临水建个清幽的去处。夏日炎炎,或者天气晴好的晚上,用以自己人品茗、赏月、闲谈等。

    现在看来,倒可以转做交际应酬之用。一些喜欢幽静、休闲朋友可以过来坐坐,有事情在这里也可以交流沟通,正事完结后在附近做些消遗,怎么想都是件利人利已的好事。

    大山拿定主意,便把这番盘算说给董洁听。

    末了有些歉疚道:“我们最开始有办农场的想法,当时就说好了是私人家用,不做营利用。一来给你一个更开阔的活动空间,再者,也能趁机会把陈爷爷和丁爷爷他们接来住……”

    这两位老人家,给了兄妹俩人生之初最大的扶持和温暖。不止是董洁,大山也非常怀念在沈阳生活时,大家亲如一家人常来常往的日子。

    人上了年纪,年轻时一些经历常常泛上心头。建国后外婆随外公定居北京,她对儿时生活的城市上海,有着一种剪不断的牵念。兄妹俩在上海购置了花园洋房,尽可能方便这对老夫妻每年抽出一些时间回去住些日子。

    唐老爷子岁数最年长,除了和老朋友走动一下,在楼下大院里散散步,他对坐车出远门不感兴趣。唐奶奶为了照顾他,也没什么机会出门,所以养成摆弄花草的习惯,把自家一个阳台,打理的像个小型花园。

    大山常常想,时间过的太快了,似乎仅在眨眼之间,一天就过去了,一月就过去了,然后一年也过去了。作为他自己和董洁是在一天天长大,终于长到牵手结为伴侣的年龄。然而与这件他俩人生中的喜悦相背离的是,长辈们在一天天变老。

    长辈们有时候也会谈到类似死亡的话题,虽说人上了年纪后对这些不太避讳,但每次听到,大山心里就格外难受。

    长辈们年纪都大了,他和董洁能为他们做的不多,所以特别想提供一个适合老年人居住的舒适环境,尽量延长跟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时间,这些时间每一天都很珍贵都值得珍惜。

    “现在看看,事情有些变化,以后——可能来的人比咱们以前预想的要多……”

    但,有些事可以妥协,有些事就不能。

    当初之所以没有修建多余的用来居住的房屋,为的就是农场不留宿。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外,不管来的人有多少,宁愿这边派人派车送他们回去,也要最大限度的保留私人空间,尤其是不能让外来的人打扰到董洁和长辈们享受安静的生活。

    大山暗自下了决心。

    “哥,我没关系的。”

    董洁笑道:“过去前院的客厅专门用来待客,不也没有打扰我们正常的起居生活?原本就寻思着,现在地方大,咱们住的主屋就免了,以后待客要另寻个合适的地方,所以修了水榭。觉得临水而居,视野空阔,尤其是夏天,推开窗子,单是见到那片水域心情就畅快。若来了客人,泡茶泡咖啡听音乐,又可以在门前做露天烧烤……哥,既然你有这个想法,咱们把水榭重新布置一下,嗯,就布置成类似茶舍那种风格,以后专门做接人待物用——”

    她蓦的想到什么,脸上一片欢喜之意,拍手道:“哥,反正你免不了要应酬,有机会把一些应酬挪到这里不是更好?在自己的地盘上,要按足球比赛的规则,就叫做主场做战,效果应该更好吧?而且我也能陪在你身边一起出席……不过——”

    她旋即敛了笑,眉头微皱道:“这里毕竟是咱们私人居住的地方,就算有不得已的原因,划出一些地方供交际用,至少门槛啊规格什么的要高些吧?总不能敞开了门欢迎来客,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来玩,那可不行!”

    这个问题大山当然考虑过了。

    “这个不成问题,咱们按严格的会员制办。”他在国外时,曾经有机会去过高级的私人会所。会员制的私人会所有诸多限制,既保证了高水准的客户群,又有非常好的私密性。

    “陈爷爷和丁爷爷这几天就到,届时爷爷和外公也搬过来住。你想啊,长辈们在这里,春天又是一年中最适合出门的日子,他们的老朋友能不顺路过来聚聚?到时候顺便住两天也是有的。有那帮老人家在,门槛订的高些也应该。嗯,就说他们不喜欢太多人打扰,借用他们的名义,也省得我们自己出头做坏人……”

    商量出结果,在人情交际和居家生活中找到平衡点,多日来的困扰尽去,两人都觉得心情舒畅。

    大山坐在椅子上,背向后靠,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坐过来。

    董洁自然是从善如流。

    他们俩都喜欢彼此相拥的感觉。其实人对拥抱,有一种似乎源自天性的渴望,差别不过是有些人意识到这点,更多人没有意识到罢了。婴幼儿时是人一生中最常被拥抱的时期,可惜那时候的记忆,很少有人会记住,及至年长,这份拥抱已经不可得,而且也不好意思要求了。

    大山很喜欢两人之间的激情,但更喜欢如现下这种相依相偎着的感觉,很温馨,很温暖。

    性爱不是全部,温柔的拥抱,虔诚的亲吻,温情的依偎,这些比赤裸裸的性爱更重要。

    忙碌的城市,忙碌的工作,当这一切都结束后,享受一个充满爱的拥抱,体会着爱人温暖的体温,这种感觉,大山实在非常贪恋。

    他有时候坐在酒店里,看着玻璃窗外来去匆匆的女人,有时候透过车窗,打量人行道上的少女。

    每一个面孔泛泛从眼前滑过,美丽也好青春也好稚气也好麻木也好,大山也曾有过好奇: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自家小姑娘这种多变的风格和细腻的情怀?

    最后总结出,他的爱人,是独一无二的——这实在是上天对他最好的褒奖。

    “小洁……”大山轻叹的抱紧了她。

    窗外,月上柳梢头,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三十六章 口角

    大山通过关系,要来十条狗。

    他们自四合院搬出,这栋房产除了着人留守,也要另留两条狗才好。

    咆哮和狼牙垂垂老矣,而多年的感情,兄妹两个不舍得同它们分开。有鉴于此,大山兴建农场时,已经想到另外引进数条狗。

    送了两条去四合院,另外八条留在农场,平日里尤其是在早晨晚下,和负责安全的人一起担负巡逻之责。

    咆哮狼牙和兄妹俩一起住在主屋,定期有专人带它们去检查身体,享受起优闲自在的“退休”生活。

    先入为主几乎是人的通病,而大多数人对某种动物的感情的容纳和付出并不是无限的。董洁一时间,很难再分出感情给别的狗。

    有新成员加入,咆哮和狼牙表示了明显的欢喜和欢迎。董洁也时常带着它俩去与新伙伴玩,然而时光不饶人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狗身上,咆哮与狼牙的体力和精神相形见绌。

    迎着阳光,全力向前冲,这样剧烈的活动,要不了多久,它俩就明显落后于同伴,并且表现出明显的疲态来。

    它们俩慢慢停下,看着伙伴们的尽兴奔跑,然后黯然的走到她身边。

    这样的时刻,董洁觉得很心疼。

    它们不会说话,却也流露出不次于人的情绪反应。她蹲下身,一手揽住一个,它俩用头蹭蹭她,喉咙里低低呜咽两声,仍旧转头去看同类奔跑的飒爽英姿。董洁很难说清,它们眼里流露的,到底是伤感还是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