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走至11:35,阮斐忽然变得紧张。

    轻咬着唇,阮斐很想见裴渡之,又有些害怕见到他。

    怕他觉察出她的企图与心意。

    然后……

    然后对她置之不理。

    这就是陈兰若说的脸皮不够厚吗?阮斐下意识推了推脸颊,有些坐立难安。

    “十二点二十六。”陈兰若替她报时,她扭头往对街看,探着脖子问,“陆续有人走出来,清一色的黑色长西装大衣,你认得出哪个是你家裴渡之吗?”

    “没有。”

    “这些人里面都没有?他该不会叫外卖了吧?”

    “……”

    目目相觑,空气突然安静。

    陈兰若可怜巴巴说:“大不了这顿不要你请客了,我们aa啊。”

    阮斐被她逗得轻笑:“没关系,我有奖学金,请你还是够的。”

    略微停顿,阮斐又说:“也可能他今天不在公司。”

    陈兰若颔首:“难道每次都要提前给前台打电话问他在不在?”

    阮斐默了默:“等到13:00我们就——”

    话语戛然而止。

    漫天浅金色光芒下,对街的男人身姿笔挺,一步步走下建筑所石阶。

    身旁有人似与他说话,他微微侧过头,礼貌而专注。

    忽然,他抬起目光,好像要望向这边。

    阮斐连忙埋低头,藏住自己的脸。

    嗡——

    她心脏仿佛在这秒被撞了下,开始颤栗。

    一如阁楼那晚的怦然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周三请假,周四见~

    第11章

    十一章

    “他就是裴渡之?”

    “嗯。”

    “感觉气质很清冷诶!阮斐,快快快,他和同伴一起进了《食尚香》,我们追上去。”

    “等等。”

    飞快起身的陈兰若眸露不解。

    阮斐握紧勺子:“今天不去,再等等,等明天。”

    陈兰若:……

    阮斐不好意思地说:“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陈兰若叹了声气,旋即笑眯眯比了个“ok”的手势。

    接连三天,阮斐与陈兰若准时出现慧熙街。

    除却第二日没见裴渡之走出建筑所,其余两天,他都与同伴进了《食尚香》。

    阮斐终于做好心理准备。

    她要见他。

    这日临近中午,阮斐却接到陈兰若拨来的电话。

    “阮斐抱歉,我今天不能陪你去啦,我家跆拳道馆出了点事情,我得中途折回去看看。”

    “严重吗?”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没什么大事,待会搞明白了跟你讲。”

    “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不用啦,今天你自己加油,千万别再怂!”

    “……”

    挂断电话,阮斐望向阴沉沉的天空。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会下吗?

    来到《食尚香》门口,阮斐犹豫不决之际,豆大雨珠忽然从天而降,很快打湿地面。

    阮斐匆匆登上台阶,进店避雨。

    这是家不算大的店面,专售养生瓦罐煨汤。

    盯着招牌上的养生两字,阮斐嘴角忍不住翘起浅浅的弧度。

    环境温馨舒适,略微泛黄的灯仿佛能让人心静。

    阮斐点了份莲藕排骨汤,店家有配送一碟小青菜与凉拌豆子。

    雨珠愈发密集,街道已积满水流。

    或许他今天不会再出现了。

    阮斐望着窗外,有一瞬庆幸,随之而来的却是漫天失落。

    “老板,来两份乳鸽汤,还有一份莲藕排骨。”蓦然响起的男声中气十足,很有精神。

    “诶,你们来啦。”老板娘热情应声,显然来的是几位熟客,“今儿雨大,你们没淋湿吧?要不要拿毛巾给你们擦擦衣裳?”

    “没事儿,带了伞。”另道男声回答。

    “那就好。”

    阮斐不经意抬眸,恰好与最前面的男人视线相撞。

    他穿黑色长大衣,寸头,约莫三十余岁,长得喜庆随和。

    他朝阮斐友善地笑笑。

    阮斐目光却穿过他,呆呆望向他身后两人。

    他们同样穿黑色长衣,其中一位低眉看手机,另一位背对她,在放雨伞。

    是裴渡之?

    阮斐猛地垂头,手脚开始无处安放。

    拟好的理由是什么来着?对,这附近有博物馆,她与朋友一同过来参观,到午餐时间,她们便随意走进了这家餐馆。

    可朋友呢?

    今天只有她一人。

    “诶,看那桌,有大美女,”向源禾不正经地挑挑眉毛,捅了下身旁关恒,小声道,“你可以去认识下。”

    关恒向来了解向源禾德行,他斜眼瞅他,视线散漫地朝他下巴指的方向望去,瞬间惊艳。

    居然还真是位大美女,关恒压低嗓音:“比上次来咱们事务所耍威风还要折扣的小明星漂亮太多。”

    提起这事儿,向源禾就心有余悸,他恶寒地抖抖脖子:“可不,名气不大派头倒不小。”

    裴渡之慢他们落座。

    他低眉擦拭桌面,没参与两位朋友的话题。

    向源禾突然将手搭在裴渡之右肩,挤眉弄眼说:“说起这事,咱们裴大建筑师最有发言权,人家一开始找的是你。”

    关恒没忍住笑:“可最先把烫手山芋甩出去的也是他。”

    向源禾愤懑不平:“阴险狡诈。”

    裴渡之格开向源禾手,眼底生出薄薄笑意,很风淡云轻的神情:“这事不怪冯小姐,是我审美跟不上她艺术鉴赏力,我们结束得很愉快。”

    “能屈能伸,数你最不要脸,呵。”

    “咱们这顿你请。”

    “对对对,你请,晚上还得去红楼吃顿好的,你继续请。”

    裴渡之轻挑眉梢,正要开口,目光下意识落定在前方那桌的紫色身影。

    女生微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在用餐。

    “看什么呢你?漂亮吧?”向源禾跟着望向阮斐那边,贼兮兮凑近裴渡之,不怀好意说,“哟,原以为你是真的清心寡欲,搞半天是要求高,要这种沉鱼落雁的才能入你眼是不是?”

    “我认识。”

    “……”

    裴渡之起身,迟疑半秒,他端起餐盘,朝紫衣女生走去。

    向源禾在他身后小声喊:“喂喂喂你就这么抛弃我们走啦?见色忘友的家伙。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裴渡视若罔闻地把餐盘轻放在阮斐对面,声音很轻:“你怎么在这儿?”

    阮斐早已窥见裴渡之走来的步伐,她佯装自然地抬眸,轻笑说:“我与朋友来博物馆,说好一起吃饭,她家临时有事,先走一步。”

    裴渡之颔首:“早发现我了?”

    阮斐望向他原先那桌的两位男人,有些小心虚:“嗯,他们是你同事?”

    向源禾关恒正暗戳戳关注着他俩举动,见美女视线投来,便积极地挥手打招呼。

    阮斐回以礼貌微笑。

    “是同事也是合伙人。”裴渡之语气很平静,“介意我坐这里吗?”

    “当然不介意。”

    “那就好。”

    “你也点的莲藕排骨?我也是。”

    “这家莲藕软糯,与别家不同。”

    “你不讲我都没发现。”

    阮斐尽力克制情绪,不愿显得太兴奋,让裴渡之察出异样。

    “你工作的地方在附近?”

    “离这家店很近。”

    “经常来这里吃饭?”

    “嗯,老板人不错。”

    “就这个原因吗?”

    “汤也不错。”

    气氛渐渐沉默,阮斐按捺住内心雀跃,闭嘴不再多问。

    多说多错,能与他静静坐在一处,其实也就够了。

    她不想连这样的机会都失去。

    裴渡之适时开口:“下午回学校?”

    阮斐嗯了声:“还有两节课。”

    裴渡之顿了顿说:“我稍后约了客户,应该不能送你。”

    阮斐忙回:“等雨停,我自己去乘车都好。”

    有客人突然推门而入,带来几丝寒意,和淅沥沥的雨声。

    裴渡之蹙了下眉,似乎是忧心雨何时停驻。

    他们走时,雨势不减。

    裴渡之撑的是一把黑白格纹的雨伞。

    目送他们三人背影消失在眼帘,阮斐托着下巴,盯着雨幕出神。

    他好像没有怀疑这场偶遇是她的别有居心。

    应该没有吧?

    -

    回到事务所,向源禾收伞,语含戏谑地问裴渡之:“你打哪儿认识的这么漂亮年轻的女孩子?难怪之前给你介绍相亲,你都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