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裴渡之的绝佳厨艺派上用场,嘴上不说心底却对他颇有微词的简秋明显释然了些,面上神色都愉悦许多。

    “咦,怎么不见家封哥哥呀?”吃饭中途,啃着鸡翅的元宝抬头突然问。

    被元宝提醒,简秋也记起这么个人,她笑道:“最近是很少看到你弟弟过来,今晚你们怎么没叫他过来吃饭?”

    阮斐察觉到裴渡之的僵硬,替他解释说:“裴家封他有点事。”

    元宝可惜的哦了声:“那我们下次一定要叫上家封哥哥哦。”

    告辞时,简秋觉得这个场面把阮斐单独留下有点奇怪,便找了个理由,让阮斐跟她一起回家。

    进了隔壁房门,简秋便开始打探详细信息:“裴渡之具体年长你多少?”

    阮斐回:“八岁左右。”

    “那他年纪不小了,也不知道他着不着急结婚。”

    阮斐没应声。言言

    忽然想到什么,简秋逐渐放松的神色突然绷紧:“对了,他家情况好像有些复杂,之前的亲戚是怎么回事?”

    阮斐简单介绍了遍裴渡之的家庭情况。

    简秋不无感慨道:“那他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应该是个可靠的人。我之前见过他弟弟,瞧着也是个乖巧的孩子,就算你们以后成为家人,想必也不会起不必要的纷争。”

    阮斐笑着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简秋,趁机回到卧房。

    等简秋休息,阮斐穿过客厅,来到裴渡之家。

    黑夜沉沉,阮斐靠在裴渡之怀里发了会呆,问:“下周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都可以。”

    “我得重新同婚纱店约定时间,你挑个日子吧。”

    “周一?”

    “明天不行,至少得提前一天预约。”

    “那周二?”

    阮斐沉默。

    裴渡之察觉到不对劲:“你想定在哪天?”

    阮斐笑:“听你的啊,就周二。”

    裴渡之只当女孩子都拥有婚纱梦,所以阮斐才急着在所有事情都没敲定前挑选婚纱。

    他有点紧张地问:“等你试完婚纱,是不是该见你爷爷奶奶?”

    阮斐开玩笑说:“这就要看裴叔叔你的表现啦。”

    ……

    周二是个艳阳高挂的好天气。

    阮斐耗费多日精挑细选的婚纱看起来并没多与众不同,是很低调基础的款式,可穿在她身上,却说不出的惊艳。

    工作人员一声声赞美夸得阮斐罕见的高兴。

    阮斐专门请化妆师给她做新娘造型,这是她第一次打扮得那么正式浓重,唇也被涂上娇艳玫瑰色。

    足足三个小时,阮斐才见到裴渡之。

    她立在镜子前,头上佩戴拽地复古珍珠白纱,似预感到裴渡之的到来,阮斐蓦然回眸,面上笑意盈盈。

    心脏仿佛在这刻停止跳动。

    恍惚间,裴渡之好像看到梦里的那朵玫瑰停留在他眼前,触手可及,只要他俯首,便能紧紧拥住它。

    阮斐很满意裴渡之的反应,尽管如此,她还是很认真地问:“裴渡之,我漂亮吗?”

    裴渡之眼底好似流淌着璀璨星光,他用力颔首:“很漂亮。”

    阮斐口吻藏着调皮:“有多漂亮?”

    裴渡之轻笑:“无法形容的漂亮。”

    “既然好看,那裴渡之你多看看我。”

    “正在看呢。”

    阮斐嘴角微弯:“不够,裴渡之,你得把我现在的模样记在你脑中,刻在你心底。”

    裴渡之笑容忽然凝滞,他有些不安:“阮斐……”

    阮斐打断他的话,仍是含着甜笑说:“裴渡之,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穿婚纱,你一定要记得今天的阮斐第一次穿婚纱的样子,因为明天的阮斐不可能再是今天的阮斐,第二次穿婚纱的意义也会变得不同,所以,你再多看看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我是杜小白白的地雷!

    谢谢大家支持!!

    第45章

    四五章

    走出婚纱店,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辰。

    太阳火辣辣炙烤大地,大都市像是一座蒸腾着热汽的铁笼子。

    同裴渡之并肩前往地面停车场的路上,阮斐在香樟树荫下驻足。

    她低声说:“裴渡之,我今天想回爷爷奶奶家。”

    微风晃动阮斐浅绿色裙摆,像无法握在手中的一捧清水。

    裴渡之被树隙间的光斑刺痛眼睛,竟很难捕捉到阮斐清晰的面庞。

    “我送你。”

    “不用,我拦部出租车就好。”

    “我正好想见你爷爷奶奶。”

    清风吹来一团不知名讳的小碎花,阮斐微微踮脚,用指腹拂去飞落在裴渡之白衬衫上的黄色碎花,仰眸轻笑说:“你好意思空着手就去吗?我先回家同我爷爷奶奶商量清楚,再打电话叫你过来,好吗?”

    裴渡之定定望着阮斐,笑着颔首。

    出租在路畔停靠,阮斐上车,向裴渡之挥手告别。

    金色光芒点缀在她发上,以及她翘起来的嘴角上,比钻石更耀眼。

    怔怔注视汽车远去,裴渡之原地站了许久,旋即麻木地重拾步伐,背对阳光前行。

    夕阳西沉,附近小学放学了。

    两个戴着红领巾的小朋友结伴回家,男孩说:“你看我零食里的这张卡,张飞,超厉害的。你里面是什么?”

    女孩犹豫地说:“我现在还不想吃零食。”

    “我又没让你吃,你就撕开包装袋给我看看里面的卡。”

    “行吧,那我……”

    女孩不经意抬眸,动作忽然顿住。

    男孩问:“你怎么了?”

    树下的白衬衫男人很快与她擦身而过,女孩神神秘秘转头,很小声地同男孩说:“王彬彬你看,刚从我们旁边走过的那个帅叔叔哭得好伤心哦,他脸上全是泪水。”

    男孩倏地回眸,但男人已远去,他只能看见那一抹清瘦修长的背影。

    男孩猜:“可能是工作不顺利吧,也可能是和他老婆吵架了。”

    女孩哦了声:“他真的哭得好伤心。”

    “我爸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说的那个叔叔估计是遇到很伤心很伤心的事了吧。”

    “哎,真希望他赶快好起来哦……”

    ……

    -

    卧房窗帘紧阖,光线黯淡。

    阮斐坐在昏暗角落,低眉看手机存储的照片。

    目光落定在开得灿烂的侧金盏花上,阮斐嘴角微弯。

    呆坐片刻,阮斐起身扯开窗帘。

    大片阳光隔着玻璃窗涌入房间,令人头晕目眩。

    等那股不适褪去,阮斐重新睁开眼睛,她贪婪地望着窗外的这片葱茏绿意,仿佛是要牢牢记住什么。

    虽然这个夏天还没结束,但她和裴渡之的夏天,已经走到了尾声。

    终于不再犹豫,阮斐拾起桌面手机,拨通那串熟悉的手机号码。

    嘟嘟——

    铃声盘旋须臾,始终无人接听。

    裴渡之没有接听阮斐的这通电话。

    他应该接,但他不想。

    距离那日与阮斐分别,已经过了两天。

    裴渡之将自己锁在家中,没走出房门半步。

    阳光被窗帘拒之门外,朦胧光晕裁剪出侧金盏花的轮廓。它静静立在窗台,那么的沉默,那么的孤独。

    裴渡之眼神空洞地盯着它,直至脚边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仍是阮斐。

    喉口艰难滚动了下,裴渡之动作滞缓地划开接听建。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他们好像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

    “裴渡之。”阮斐率先喊他名字。

    裴渡之睫毛猛然颤动,灵魂仿佛在这刻苏醒。

    “你在听吗?”

    “我在。”

    “裴渡之,”对面停顿两秒,“之前你说来我家拜访的事,算了好不好?”

    “好。”

    “结婚,也算了好不好?”

    “好。”

    背部紧紧贴在墙壁,冰冷顺着血液倒流回心脏,裴渡之攥紧电话的手背青筋毕露。

    但他声音依然温柔,每一个“好”字都像是对爱人最纵容的宠溺。

    电话里的阮斐似是笑了:“我说什么你都回答好吗?”

    裴渡之嘴角上扬:“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没有意见。”

    阮斐声线很稳:“裴叔叔,其实我想了很久,我不想拥有一段得不到祝福的婚姻。裴家封曾和我说,就算我们结婚,你亏欠他的心也永远得不到救赎,你会愧疚一辈子。可我还年轻,我不能跟着你愧疚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