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都跑掉了,为什么还要追我们?”不死鸟坐在椅子上了,他用军刀割下一块熟牛肉放在嘴里,边嚼着边问。

    曾红兵一脸桀骜不驯,淡淡地说道:“你杀了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是哪个?”

    “麦克。”

    “我不记得了,我杀过很多人,从来不记他们的名字。不过,看起来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不死鸟最后几个单词故意发出夸张的语调,其余的几个人听出了这里面讽刺的意味,便都笑了。

    曾红兵看着不死鸟,他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腿上,看着他空荡荡的裤管便道:“车臣战争中弄得?”

    “不是,兴都库什山脉,马苏德和他的游击队干的。”不死鸟仰脖子就了一口酒,若无其事地说道。

    “阿富汗战争中受伤残废的不少,不过能够再次走向战场的,可就是凤毛麟角了。”曾红兵并不避讳谈及“残疾”等词汇,他想要故意激怒不死鸟,那样的话可能会让他失去理智。

    遗憾得是不死鸟似乎并不在意,他把酒壶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大个子,利索地装上义肢,走到曾红兵面前道:“残废与否不是看外表,更是要看这里。”

    说这话的时候,不死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不明白,像你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在家带孙子享受天伦之乐了?你怎么还到处打仗?”

    不死鸟撇了撇嘴:“我喜欢这种生活。”

    曾红兵却笑了:“你这个理由我不怎么相信,除非你是个变态。”

    “没错,我就是。”不死鸟似乎怎么也都不会被激怒。

    曾红兵不说话了,他开始寻找这人的新软肋,不死鸟走过来给曾红兵身上的绳子又捆得更紧了,他捆的时候还说:“也该着你倒霉,不过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倒霉的人。拿你换了钱,我们这伙人就都不再干雇佣兵了,这么说来,你倒是做了件好事。”

    曾红兵叹了口气,他拖着长音道:“我是无所谓了。其实我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早来晚来都是来,不过我有件事要向你求证。”

    “向我求证?好,你说吧。”不死鸟道。

    “巴勒家族的麦克到底是不是你们杀死的?”问这话的时候,曾红兵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不死鸟,如同一把高悬的利剑。

    “麦克?”不死鸟想了想这个名字,接着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曾红兵推断,不死鸟并没有撒谎,看来麦克的死并不是他们干的,更何况不死鸟这里面的人中,没有符合他看到监控视频那个男人的特征,看来这个家伙是受雇于另一帮人。

    只是他们受雇于谁?曾红兵不得而知。

    他注意看着不死鸟,这家伙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家庭生活的痕迹,他手指没有戴戒指的痕迹,脸上的胡子刮得也不干净,也没有戴项链之类的东西,说明这人的个人生活中,几乎没有家庭因素。

    这就是十分奇怪,雇佣兵不过是个谋生的手段,真正因为喜欢打打杀杀的人却很少,相反除了那些头脑发热的青年之外,越是年纪大也越惜命。

    “你没有结婚?”曾红兵忽然问道。

    不死鸟握着酒壶的手忽然停下,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不过很快又消失了。他没有回答曾红兵的话,只是对那个大个子问道:“叶甫根尼,去催催那边,看看他们怎么还没有回复消息?”

    “我已经催过了,你说,他们会不会耍什么花招?”叶甫根尼提醒说。

    不死鸟被提醒了一句,他意识到这一点可能很重要,便道:“我们的位置没有告诉他们吧?”

    “没有,我在通讯的时候进行了技术处理,让他们不那么容易被追踪到。”叶甫根尼说。

    不死鸟站了起来,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之后道:“维克多手下有很多高手,我们得立刻转移到下一安置点。”

    说完,他拍了拍手道:“小伙子们,都起来,我们该走了。”

    一群人将曾红兵解开,然后扣上连体手铐,推到了一辆越野车里。他被安排在后座中间的位置,两侧坐着两个雇佣兵,不死鸟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曾红兵想了想,上次被这么对待,应该是被接到摩洛哥王室那一次,那时候心里虽说有些紧张不安,不过好歹场面比这次要宏大许多,这次倒是真的有点像是押送犯人了。

    想到这里,曾红兵鄙夷地看了不死鸟一眼道:“用得着这么认真吗?你们这么多人荷枪实弹,难道我还能飞了?”

    不死鸟笑了笑,他头也不回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也见识过你的手段,相信我,这些对你来说不算是小题大做。”

    “好吧……”曾红兵拖着长音,伸了一个懒腰,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解体之后,你们军人的待遇怎么样?”

    不死鸟扭头看了曾红兵一眼,这家伙有点意思,不过他的路数自己很清楚,无非是想要通过这种手段来麻痹敌人,进而获得逃跑的机会。

    曾红兵见不死鸟不回答,便说:“我队里先前有一个俄罗斯的人,比你要年轻一些,解体之后他在车臣打仗,回家发现他的老婆跟着一个有钱人跑了,那人还跟他说,‘你无非想要讹点钱,拿上这些赶紧离开。’后来,他一气之下便去干了雇佣兵,他说要赚钱买下那栋别墅。可他去年却死在了中东。”

    说到这里,曾红兵一声长叹,“我把他送回去的时候,他的前妻根本不愿意看他。你说这个世代,是不是很荒谬?”

    这个故事当然是曾红兵随口乱编的,当然,他说出这些并非为了打发时间,而是为了击中不死鸟内心之中最不忍揭露的那一块。

    他推测不死鸟一定有一个失败的婚姻,而这个婚姻的缘由可能就是因为时代造成的。这样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坚不可摧,实际上内心总是有一块最容易击中的地方。

    说完,曾红兵不经意地瞥着后视镜,观察不死鸟的表情。不死鸟铁青的脸上肌肉抽动着,眼神有些空洞,看来曾红兵蒙对了。

    “有烟吗?”曾红兵紧接着问道。

    “闭嘴,小子。”叶甫根尼生气地给了曾红兵一拳。这一拳力度不小,疼的曾红兵龇牙咧嘴。

    “给他一支。”不死鸟却说道。

    叶甫根尼没好气地从口袋里磕出一根长过滤嘴的卷烟,塞到了曾红兵嘴里,然后不耐烦地给他点着。

    曾红兵深吸了一口,看着烟道:“没劲头。没想到你们俄罗斯人喝酒这么厉害,抽烟却都是这种口感这么差的烟,不抽了。”

    言毕,他把半截烟丢在车里,用脚踩灭。

    “你……”叶甫根尼愤怒不已,扬手要打曾红兵,但却被不死鸟制止了。

    不死鸟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了曾红兵一根,曾红兵深吸了一口慢悠悠道:“这个还有点意思。”

    不死鸟看着曾红兵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淡淡地问道:“小子,你知道交给他们后你的后果吗?”

    “不知道,但应该不会立即杀了我。”曾红兵弹了弹烟灰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不死鸟问。

    “如果你们想杀我的话,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了。”

    不死鸟嘴角上扬了一点,“小伙子,你太过自信了。”

    “这只是最基本的推算。”曾红兵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路面上有个不浅的坑,前面一辆越野车开过的时候,明显被“对了,你们中有没有被老婆抛弃而当雇佣兵的?”曾红兵忽然话锋一转,又回到了那个话题上。

    不死鸟猛地一愣,这时候,越野车路过那个路坑,众人被甩的猛地晃动,曾红兵趁机动作,他用头颅猛地一下冲着旁边的叶甫根尼撞去。

    叶甫根尼被撞得满眼金星,顿时鲜血从鼻腔喷出。曾红兵斜着身子,一脚踹在了右边的家伙,接着,他趁机拔出了叶甫根尼腰间的马卡洛夫手枪,一下顶在了不死鸟的脑袋上,左手则将右边那家伙腰间的一颗手雷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