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过来。”

    何星洲大摇大摆,把丞相府当成自己的宫殿一般,把两人带到了旁边的书房内,见到书房里一大二小三张桌子,倒是有些兴味起来。

    看来越白安确实有本事,一介女子,竟有本事让丞相在书房替她摆上一张专用的桌子,要知道,在古代,书房可是万分重要的地方,非亲近信赖之人或是想极力栽培的后代都不能进去,就连扫洒下人都不可随意踏入。

    皇帝陛下一进去,就顺理成章坐在了最大的书桌后面,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分别坐在了自己的位置,摆出一副乖乖听讲的学生模样。

    何星洲失笑道:“你们不必拘谨,今日把朕当成寻常长辈即可。”

    “是。”

    那两人嘴上称是,身上却一点没有放松下来,何星洲也没有勉强,先是面对大公子,道:“大公子应对雪灾的那篇奏折写得不错,看来丞相教子有方。”

    越白佑没有丝毫意外,在他看来,替太子写文章,单凭太子才智,妄想骗过皇上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特意留下了漏洞,等到太子力有不逮时,再站出来解决问题,到时候不论是太子的信赖,还是功劳,都逃不脱他的手掌。

    可是他却忘了,皇家和他们这些人并不同,太子的身份特殊,皇上可以打骂斥责,而他作为臣子,最忌讳的就是有异心,更遑论为了自己的利益,作出蒙蔽君上的欺骗之举。

    想来陛下也知晓了他的意图,从这些天他的那封奏章一直留而不发,便可以看出,这位天子不喜太子,更不喜他。

    这些事情是他原先没有想明白的,经过父亲的提点才恍然大悟,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如今听到陛下亲口说出来,他有些尴尬,垂首道:“臣妄图欺君罔上,实在罪该万死,还望陛下责罚。”

    何星洲没有出声,书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直到越白佑后背渗出冷汗,他才开口,轻飘飘道:“好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说起来你还是朕的小辈,偶尔犯点小错,无伤大雅。”

    “多谢陛下。”

    皇上嘴上虽然不计较,但越白佑也不敢当真松口气,他被丞相教导多年,深知这位陛下的脾气。

    这位虽然不算残暴,但绝对称不上好,若是有人惹他不快,他可顾不上任君之德,会立时狠狠报复回去。

    感觉到皇帝的视线并没有离开,他的头顶一片灼热,突然想到什么,他在书桌上一阵翻找,拿出了一张写着字的纸片,恭恭敬敬呈了上来。

    “陛下仁慈,臣愧不敢受,这是臣之前竭力找到的风寒方子,已经让几个庄子上的百姓试过,都说有奇效。”

    何星洲接过,匆匆扫了一眼,点头道:“都是些常见廉价的药材,若真如你所说,天下百姓都要承你的情。”

    越白佑连忙口呼不敢。

    “不过。”何星洲把药方拢入袖子里,话锋一转,“你既早掌握了药方,还有心思叫人试过,为何不上报朝廷,也叫百姓少受一天折磨。”

    来了!他就知迟早要问的!

    越白佑偷偷瞥了亲妹子一眼,见对方给他递了个眼色,立马有底气起来,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请皇上见谅,之前臣确实收集到了几个药方,但都不尽如人意,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将成本降低了三成,而药效却不如寻常的方子。臣为此遍寻天下名医,在几天前,才得高人指点,得出了这幅真正的绝世之方。”

    何星洲把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刚刚看到药方上的某些药材,在明清时期才被运用到药材中,在这个时代和路边的野草没有什么区别,便猜到这药方恐怕是经过越白安完善过后了。

    不过受益人终究是他和天下的百姓,他也没有多追究,夸赞道:“白佑高义,又有踔绝之能,大才盘盘……如此,朕便任你为从五品监察御史,兼任户部员外郎,全权将药物的购入和分发事务交给你,你可有信心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中?”

    越白佑眼睛顿时亮了。

    他是丞相嫡子,有依照祖宗恩荫,不经过科考便入官的特权,但他冷眼看着那些勋贵做官,多是些闲职,每日去点卯即可,虽是清闲,但才华得不到丝毫发展,也没哟任何上升的机会。

    他一腔抱负,自然不想落得挂上闲职,荒废一世的下场,所以才会想发设发谋出路,企图借用太子进入朝堂。

    这次被皇帝发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与官场无望,没想到峰回路转,他竟然还做官了。

    监察御史和户部员外郎,都是从五品的官职,对他这个未入官场的人来说,不可谓不是破格提拔,毕竟就是考上了状元,在翰林院任职,最多不过正六品而已。

    而且户部可是出了名的实权衙门,人人都想往里面挤,监察御史不论高低,都有越级上奏的权力,更是不一般。

    被从天而降的大饼击中,他恍惚间还有些不真实感,听到妹子咳了两声,才反应过来。

    站起身,郑重往下拜去,一字一句道:“臣,定不负陛下嘱托!”

    “很好,那朕就等着,看你做出成绩来了?”

    越白佑正是激动的时候,满腔的热血等待着泼洒,闻言连忙点头,“陛下放心,臣必定竭尽所能办好这件事。”

    钓上来一个不错的人才,何星洲心情大好,把人打发了出去,留下越白安一人。

    与素来威严的皇帝单独相处,就算越白安来自现代,皇权意识淡薄,也不免紧张,正襟危坐着,大气都不敢喘。

    何星洲也不忙着开口,优哉游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品尝之下,发现果然比宫里的贡茶多了几分香味,想着等会也给方正心带点回去,也不知他爱不爱喝。

    见到越白安有些不自在了,他才缓声道:“白安可记得朕之前嘱托你出书一事,办得如何了?”

    说起这个,女子有些沮丧,从书架上抽出一叠厚厚的纸张,呈递到他面前。

    “陛下交代的事,臣女不敢不重视,这些日子都在整理典籍,著书成册,已小有成果。”

    一叠指节厚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着娟秀的小字,旁边还有不少注疏说明出处,可见越白安的确是用了心。

    她大概是怕人和她争辩,用了现代写论文的手法,做了详实的目录和批注,引用的典故必有出处,出自哪本书那一页那一段清晰可见,大方叫人查证。

    这本书的价值,并不只是在于里面颠覆性的学说,还有这种新型的著书方式,必定会被人参考借鉴,毕竟读书人讲究有理有据。

    若是使用越白安的方法,再吵架,哦不,争辩之时,就方便多了。

    他随意翻开了几页,见到里面夹杂了不少私货在,多是为了鼓励女子掌握经济,利用自己本事赚钱的话语,还间插了不少编撰出的故事。

    比如某某女人早年亡夫,被婆母欺负,最后凭着自己的本事赚了大钱,到头来打脸,不仅叫婆家跪舔,还一力争回了儿子的抚养权,给儿子改了姓。

    看到这里,何星洲明白了什么,轻笑了一声:“故事不错,引人入胜,可去找过阅书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