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这才拿出怀里的手绢。

    手绢里包着的,是两根羽毛。

    确切地说,是信鸽的羽毛。

    只是其中一根羽毛比另一根要更轻更薄,油性也大一些,抗湿性较强。这是南方本土的鸽种。

    北方鸽子的毛质则相对厚一些,且粉状物多。

    这是极细微的差别,但与两国挂钩。扶华地处北地,天启在南方,按理说,元喜饲养的信鸽里,应该多是本土的北方鸽子。

    可是四喜发现,她那些鸽子大多是南方品种,鸽子本身有强烈的归巢性,所以才能送信。

    那么问题来了?

    作为扶华的皇女,元喜需要大量归巢于南方的信鸽做什么?

    她和南边天启国的人,在私底下,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往来与交易呢?

    四喜几乎不用深想,就能推断出来,因为钦州一役,是败于军事布防图的泄露。

    掌握这张地图的,只有主帅,母皇,和她们几个皇女。

    一个个排除下来,所有证据都直指她这位姐姐,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设想,四喜才悄悄去了天启。

    如今想来,她在破庙休息,遇见江家千金,也是首富之女的那夜,那些突然冒出,奇袭自己的赏金猎人,恐怕也是元喜的手笔。

    于是她回眸,看向傅明牙。

    事情已经很明显,少年点点头。

    不仅如此,元喜还执意跟着三喜来天启找四妹妹,只是为了用自己的腿脚不便,来拖延三喜的进度,让三喜无法快速支援。

    这也导致四喜不敌,被迫坠崖失忆。如今往事铺陈开来,所有细节都连了起来,再无疑问。

    少女轻轻垂眸,敛了笑意。

    她收好羽毛,最后对上方的灵位说道:“爹爹你教过我的,事不过三。再有下一次,女儿手中的彼岸花伞,就只能染上亲人的血了。”

    四喜说罢站起来,案台上的香静静燃着,却无人再回应她。

    可是没关系,就算是亲人,就算少女再温柔,她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她可以原谅姐姐要杀她,可以原谅姐姐想要皇太女的位置,却不能替扶华的将士,替因为钦州之役而罹难的国人原谅。

    更不能…替傅月沉原谅。

    多荒谬啊,无罪的人每时每刻都在自责,拼死弥补,有罪的人却高枕无忧,心安理得。

    如果这就是姐姐对傅月沉的喜欢,对自己夫郎的觊觎,那四喜觉得,这样的喜欢,太廉价了。

    她嗤之以鼻。

    “傅明牙。”她忽然喊少年的名字,损道:“你和我长姐,很配呢。”

    一样的爱人方式,自私到近乎病态。

    可是你所谓的喜欢,真的是要折断心上之人的翅膀,再拘在自己身边吗?

    被折了翅膀的人,又还是你喜欢的那个、明亮骄傲的人吗?

    傅明牙沉默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爱。

    他对霜玺的依恋,仅仅是因为最无助、最痛苦,满身伤痕如同病弱幼兽的时候,是这个女人救了他。

    占有她,这就是他报恩的方式。

    他甚至没想过,这个女人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他只知道,她不可以和别人鬼混,留下别人的种。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再说了,爱这种东西这么麻烦,他才不想去学会呢。

    少年歪头,朝四喜笑了笑,乖巧道:“如果想占有就是爱,那我现在,也爱你,很爱。”

    因为,你是我的半条命呀。

    我爱你,如爱我自己。

    第43章 小郎君(20) 二更

    猫儿收回水镜。

    小心翼翼去看弟弟的神色。

    傅月沉漂亮的指骨握着玲珑骰子, 手背青筋隐现,很有张力。

    “可能…我上辈子是道数学题吧。”他淡声道,我太难了。

    不久之前, 他被迫答应作为女主的霜玺, 替她做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 挫骨扬灰。

    杀了傅明牙。

    杀就杀,反正那小子不是好人,可万万没想到,冒出来同生蛊。

    傅明牙生,四喜生, 傅明牙死, 四喜……傅月沉重重叹息,他要做的事都和他的心意背道而驰,他隐忍压抑,却被一逼再逼,陷入绝境。

    现实的压力如潮水一般袭来, 他想混吃等死, 佛系养老的做法已经不行了, 也不能一味逃避。

    就像钦州之役的事, 傅月沉一直以为: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可是事实上, 有另外的人搅入其中,将人命当儿戏。

    这原本与傅月沉无关。

    就像霜玺肚子里那个孩子, 根本是其他人动的手脚。

    ——这是霜玺要他杀傅明牙时, 所给出的理由。

    所谓事实的真相隐晦而残忍,一次次提醒青年:你的良善,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利剑。

    过于的仁慈, 与懦弱无异。